但是,怎么才能和一个不辨是非明理,脑子不正常的人说清楚呢?
其实和离镜说更合适。
可离情发觉自己实在无法面对离镜。
要知道,出嫁之日,她浑身无力,只能听着小许氏身边的嬷嬷恶声恶气阴阳怪气的话语,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姻缘被人用卑鄙手段夺走,她心里的恨和怨从未有过的强烈。
在那怨恨到达顶尖,在即将被送入花轿,事情也即将成为定局的时候,离镜偏偏出现了。
她对小许氏的暗示视若未闻,进门后也不问自己为何会浑身无力,只单单说过来望一望自己。
这一望,便是将自己的生路望了出来。
偏偏她又是小许氏的亲女儿。
种种原因综合而下,离情对离镜情绪复杂,始终无法平静地面对离镜。
偏偏就她一人如此,离镜看上去毫无异样,就仿佛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间隙一样。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同是离家的姑娘,离镜偏偏就活得肆意无比,自己却是谨小慎微,这其中的差距,不过是一个亲娘尚在,一个却早早就没了娘而已。
“皇太子妃殿下,您有事吗?”
留在容迟身边的是个小丫头,入府没多久,虽然知道离情是离家的大姑娘,可人已经嫁出去了,该怎么称呼就成了一个问题,小丫头想了想,还是决定称呼离情如今的尊位。
离情摇头:“无事,只是恰巧路过罢了,七殿下怎么没和镜儿妹妹一起?”
“主母拉着七王妃谈心,七殿下身为男子不好在旁,这才被安置在了此处,主母吩咐过让奴婢带着七殿下去歇息,七殿下不愿走,奴婢便只能在此陪着七殿下等候七王妃。”
离情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离情顿了一下,复又说道:“闲来无事,不如,我陪着七殿下在这儿一道等着镜儿妹妹?正好,我也有许多话想对镜儿妹妹说。”
“这……”
小丫头觉得不太对劲,可是,皇太子妃身后跟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自己也还在呢,皇太子妃说要和七殿下说话,哪怕小丫头觉得二者的关系似乎不太妥当,却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主子要说话,下人们便安安静静地侍立一旁。
离情没话找话,奈何容迟不搭理她。
容迟就像是哑巴一样,无论离情说什么做什么,容迟压根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离情。
热脸贴了冷屁股,离情压下心里的火气,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离开。
只在回了自己屋子后,恨恨地将屋子里摆设用的花瓶统统掀到了地上。
不怪离情沉不住气,她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家,即使离经叛道学了医,拜了师傅,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离情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长见识。
出嫁后她的日子也称得上顺风顺水,皇后没有为难,皇后是皇太子嫡母,皇后不说话,宫里的宠妃也没资格越过皇后对她指指点点。
哪怕这样的日子仅仅只过几天而已,可离情的心气还是养出来了。
宫里那么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地方,离情都没被谁给气受,出了宫回了自己家,竟然还让一个傻子噎得不上不下的。
偏偏还是她自己主动凑过去的,在外人看来,大抵等于她主动将脸伸过去让人打。
离情气不顺,却完全忘记了容迟无论是大脑还是个人行为本来就异于常人,他不搭理人不是在给谁脸色看给谁气受,纯粹就是他不想搭理人,就这么简单。
不想搭理人那就不搭理。
皇帝是这么教导容迟的。
他是皇子,皇帝自我脑补中和最爱的女人生下爱情结晶,皇帝在位一天,他就有一天的资格任性自我。
啊,至于说皇帝最爱的女人怎么还落了个郁郁而终,临死都没能见到皇帝一面的下场,别问,问就是皇帝被宫中的贱人们蒙蔽了。
有一个算一个,皇帝统统都会一一算账的。
如今仅仅就剩下了皇后而已,皇后毕竟是少年夫妻,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一直陪伴着自己,在宫里宫外都势力庞大,不好轻易动她。
这些都是皇帝对着柳妃的遗物一一絮絮叨叨自己说出来的。
唯一听到一切的只有皇帝身边伺候的内侍。
内侍虽然听到了一切,但他不声不响,啥也不说,四舍五入,也就皇帝一个人知道他自己的打算。
有皇帝撑腰,容迟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得罪人了。
加上他脑子不正常,他的一切行为都是随心的,不会计较太多。
像是此刻,离镜被小许氏拉走,容迟觉得不开心,他不开心就不想讲话。
离情开口提的又是自己学医时候的趣事。
唔,离情眼里是趣事,容迟只觉得这个女人好像五百只鸭子,嘎嘎嘎叫得他心烦。
离镜在里面安抚小许氏。
小许氏屏退了下人后便开始掉眼泪,一开口便是我的镜儿,苦了你了。
离镜虽说不觉得哪里苦,这结局也是原身求仁得仁得来的,可面对小许氏的眼泪攻势,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无奈。
“我没事,他虽然是个傻子,可他喜欢我啊,喜欢我所以什么都听我的,府里他最大,他听我的,算起来便是我最大,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等闲没人能给我气受,算起来也不能说我苦。”
小许氏不赞同道:“他便是再听你的话,到底是个傻子,一个傻子,一时过着你能图他事事都听你的,日子过得久了,你若是厌了,或者他先厌了,那时候你们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小许氏又一次拿帕子抹了抹眼泪,眼里一派心疼:
“我知晓你是不想我这个做娘的使那些阴私手段去算计你姐姐,可镜儿,是为娘将你养得天真无邪,只想着日后你就是嫁人了,也有为娘的看着,届时给你找个能被离府拿捏的,只要离府一日得势,他便一日不敢对你不好。”
说着,小许氏又一次泣不成声。
离镜:……
小许氏要是责骂她,离镜还能怼回去,可小许氏也不骂人,就一个劲地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离镜叹气,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小许氏的好。
好像怎么说都没有说服力。
“为娘是如此打算的,可谁知道你会让他一眼就相中了,说是非你不可,原本他一个傻子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娶妻的,是二皇子不安好心怂恿他和陛下提了这事。”
小许氏愤愤不已:“二皇子想让七殿下因着这事彻底恶了我们离府,为的是剪除太子的羽翼,谁让七殿下虽然人傻了,可却唯太子马首是瞻呢?”
“您别操心了,这些事您想想就过,父亲还年轻呢。”
大女儿才是及笄没多几日出嫁的年龄,古代成亲生子又早得紧,离恒如今不过三十来岁,保养得当的话,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小许氏实在没必要操那个闲心。
“我也不想如此,可你是我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让你知书达理,教你光明磊落,教得你连私心都不能有,我如何不心疼你?”
小许氏没说的是,她不心疼自己的女儿的话,又有谁能来心疼她的女儿呢?
自然是没有的。
离镜勉强竖着耳朵安静聆听,听了一会,她忽然抬头:“母亲,我得离开了。”
“怎么了?是嫌弃我这个当娘的婆婆妈妈不耐烦听了是吗?还是你打从心里看不起我这个当娘的,因着我算计了你姐姐那事?”
“没有的事,您别想那么多。”
“我能不想吗?这才回来和我说上多会的话?立马就赶着要走了,你还不是嫌弃我这个当娘的?”
小许氏又开始抹眼泪了。
离镜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在她快忍耐不住了的时候,外面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
听到响动,小许氏立马擦干净了眼泪,整理了一番仪容,不怒自威地扬声问道。
“主母,七殿下闹着要闯进来,说是只能借您这么一点时间,他要将七王妃带走。”
小许氏:……
小许氏愁眉苦脸:“你瞧瞧,这便是傻子了,若是正常的,是真心疼爱你,自然巴不得你能多和我说说话,娘家是你的一份助力,当人夫君的,不可能不盼着妻子和娘家关系好。”
话音落下,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容迟冷着脸,眉目冷冽,周身弥漫着莫挨老子的不好惹气息,踹开门后,大踏步走到离镜身边,伸手捏着离镜衣袖的一角,脸依旧是那张冷脸,周身的气场却莫名给人一种大猫委屈但是大猫不说的诡异感。
真猫猫啧了一声,蹲在离镜头顶居高临下……离镜身高不足,猫猫即使是蹲坐着的,也就勉强和容迟平视而已。
虽说如此,可猫猫还是觉得自己气场两米八,和容迟之间的气场,它绝对的居高临下的那一个的。
居高临下的猫猫眼神睥睨:‘傻子,哈哈哈~’
离镜:……
离镜动作自然地将蹲在自己头顶的猫猫拍开,而后看向小许氏:“不是嫌弃您,您也看到了,他离不开人,从前听说是黏王府管家,如今却是黏着我,一时半刻见不到人就要闹脾气。”
小许氏眼眶又是一红。
离镜僵住。
不是,她都这么说了,小许氏不该想着自己女儿被傻子看重,这样一来的话,不管怎么样,女儿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吗?
怎么又红眼眶了?
啊,原身母亲其实是眼泪成精吧?
小许氏的本体是眼泪精。
眼泪精还得在意自己身为离府主母的形象,虽然眼眶又一次红了起来,却坚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有容迟在场,小许氏剩下的话统统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毕竟,当着当事人一口一个傻子,这还是挺考验她的脸皮厚度的。
小许氏也就少女时期受到了些许磋磨,后来嫁给了姐夫当续弦,离恒是京中出了名的好男人,尊敬妻子,爱护妻子得紧。
这么多年过下来,养尊处优处处顺心,性子不知不觉变得天真骄纵了几分。
小许氏自己还没感觉,旁人却很清楚这种变化。
这大概就是小许氏总是忍不住掉眼泪的缘由吧。
就连调换两个女儿的婚事,实际上拿主意的,也是小许氏的陪嫁嬷嬷。
所以,这个剧情一开始就坑害了女主的新手boss其实中看不中用。
哦不,她不但不中用,也不中看来着。
容迟的到来止住了小许氏的絮絮叨叨。
小许氏没法在容迟面前拿捏长辈的架子。
曾经不是没人打算拿捏过,拿捏自己是长辈的人,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也就二皇子头铁,没事总爱找容迟麻烦,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着容迟就能离多远离多远的。
和傻子计较没好事,赢了还是输面子,还会被皇帝穿小鞋记恨,理由就是心胸狭窄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
输了……输了更没面子,面子里子都没。
毕竟,那是个傻子啊。
逞口舌之快,当时倒是痛快了,事后被皇帝找着借口各种骂,连今日进门先迈了左脚都能成为皇帝看人不爽的理由的时候,就不痛快了。
所以,远离容迟,珍爱生命。
小许氏也知道些许有关于容迟的消息,加上女儿成了对方妻子,小许氏但凡盼着女婿能一直对女儿好,就没可能对女婿不好甩脸子。
容迟一进来,小许氏就收了絮絮叨叨,离镜那么说了之后,小许氏悄悄抱怨了几句,明面上挂着一脸的慈爱笑容道:“既然七殿下离不得你,你便好好陪着七殿下,晚间吃了饭再回去,左右不差那点时间。”
“是。”
离镜应了声是,在小许氏的目送当中离开小许氏的院子。
出了院子,离镜朝容迟丢了个赞许的眼神。
干得漂亮!
容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看见离镜投来了赞许的眼神后,他还是无比骄傲地挺起胸膛,前面的不开心和委屈瞬间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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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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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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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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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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