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生气,那肯定是生气的,但是一想到这臭小子半夜爬墙结果愣是没成功,反而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他这气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噗地一下就散了。
可要说不气,谁家摊上这么个混蛋纨绔子弟谁家不得叹气?
离恒还没心狠到不管离枫的程度,吩咐人把人送回房里,请了大夫,对外就说是他打断的。
传出去顶多是说离家家教严格,虽说这么严格的家教仍旧避免不了子弟出个纨绔就是了。
但是怎么说呢?
至少,比让别人知道实情,得知离枫这腿纯粹是他自己摔断的来得好吧?
离恒为了家里的子女们也是操碎了心啊。
离枫不懂当爹的心里的痛,离镜溜达到他院里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到他愤愤不平的声音。
“我爹就是老顽固,从小到大,一旦我惹了祸事,立马就抄起藤条嚷嚷着要执行家法,要不是母亲拦着,我能不能长这么大还是两回数。
他从来不问我是否真的有犯错,反正惹了事,有人上门,他首先就把我给打一顿。
我就算了,我姐姐妹妹也能这么糙养吗?
不能啊,姐姐还好,我妹妹怎么办?
她嫁的是个傻子,那傻子什么都不懂,怎么当人夫君?
不行不行,我得为我妹妹讨回公道才行,皇家就能一手遮天了吗?”
“哎哟我的公子哟,你可少说几句吧,不说隔墙有耳,想必咱们府中即便是有耳,那也不会放到您身上,可是以防万一啊,万一让人听了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伺候离枫的贴身小厮唉声叹气,恨不得拿块抹布把离枫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给堵住。
“你少唬我,我又不是不知道大周律法。”
小厮苦着脸:“您也知道那是大周律法呢,那大周的主子是谁您不该不不知道啊,就这您还在这儿大放厥词呢,让老爷听见了您少不了一顿批,让外人听见了,指不定就有御史大人去出啊参咱家老爷一状。”
离枫呆住:“不至于吧?我就那么一说。”
“御史大人的工作就是这个,您觉得不可能,他们可不觉得。”
离枫嘶了一声终于闭嘴。
离镜从他说傻子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他院中。
当事人之一的容迟一脸懵懂,压根没听出来离枫口里的傻子是在说自己,他捏着离镜的尾指,一副看稀奇的模样盯着瞧,对其余人压根不上心。
离镜咳嗽了一声。
“谁?”
离枫反应贼快,眼睛刷地一下就望了过来,见到离镜后,望过来的眼睛一亮,眼里充满了欣喜。
“妹妹,你怎么来了?哦对,今天是第三天呢,回门的日子,你一个人来的吗?”
站在离镜身边的容迟生生就让离枫忽略了个彻底。
容迟不开心:“我陪着娘子一起回来的,你怎么就看得到我娘子,看不到我?”
离枫咳嗽了一声:“哦哦,对不起,我这眼睛从小便不怎么好,长得一般般的人我压根就看不到他的存在。”
这不是找茬吗?
说容迟什么都行,说他的颜值那就是昧着良心了。
离镜瞥了离枫一眼,为了防止离枫继续小嘴叭叭,她上前一步,伸手戳了戳离枫的腿。
“嗷嗷嗷,疼疼疼,断了断了断了,真断了,你别乱戳啊。”
小时候离枫曾经假装自己腿断了,就为了逃避上学,关键还真让他给装成功了,因为他当时有个极好的掩护,那个掩护就是原身。
离镜现在戳离枫的腿,离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神情变得十分哀怨:
“我这回真没骗人,我是打算离家出走的,反正父亲他冷血无情,都能狠心把你嫁给傻子,多我这么一个儿子又或者少我这么一个儿子,想来他也是毫不在意的。”
“离家出走?”
“嗯。”
“你离家出走后能去哪里?住客栈吗?”
“我有那么多朋友,今天住一家,明天住一家,住上个把月是没问题的。”
“恐怕你的朋友们并不欢迎你,或者,你的朋友会因为父亲的一句话,从而根本不敢收留你。”
“怎么可能?就算是父亲发话不让他们收留我,他们也会偷偷收留我的,你不懂,这便是兄弟一词的意义。”
离枫显然深信着他的兄弟们。
离镜懒得管教这个虽然不上进且十分纨绔,但本质仍旧十分天真赤诚的家伙。
她终止了这个话题,拉过一旁的容迟:“叫大哥。”
容迟从善如流:“大哥。”
离枫战术性后仰,“我不认这个妹夫,你可别让他乱叫。”
容迟眼神懵懂:“大哥为什么不认我?阿离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
“不许叫我大哥。”
离枫被容迟那句阿离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给激得炸毛,嗯,如果他有毛的话。
“好的大哥,我不叫你大哥了,大哥你别生气。”
这家伙!
离枫默了一瞬,正要发飙,离镜从一旁放置着的果盘里叉起一块削好皮切好的水果喂给他。
被水果堵住嘴的离枫嘟嘟囔囔着别人没法听懂的话。
一旁自从离镜出现就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小厮抹了把脸,心说也就二姑娘能治得住公子了。
老爷的办法是打,主母的办法是哭,或者无限制地宠。
至于大姑娘,大姑娘素来窝在自己院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综合算下来,唯一能够治得住公子的,竟然是二姑娘。
小厮心里叹气,可惜二姑娘出嫁了,以后这府里想必会一直如此鸡飞狗跳般的热热闹闹着了。
小厮的想法几位当事人显然无法感同身受。
离枫偷偷拉了离镜,小声问她:“这傻子没欺负你吧?有没有给你气受?他院里女人多不多?那些女人是不是仗着自己先一步进府,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一个什么不懂的小孩,他府中能有什么女人?”
“没有吗?”
时下如此,就是离枫自己,在该知事的年纪的时候,也被小许氏塞了不少人,离枫自己也一一笑纳了。
所以,乍一听到容迟院里没人,他立马瞪大了眼睛。
“没有,你以为是你吗?”
闻言,离枫立刻委屈上了:“妹妹,你这话可不对,哥哥已经是整个京城难得的好男人了知道吗?”
“不,你不是,你爹才是。”
离镜微笑。
离枫:……
离枫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确实,如自己父亲那般只有一个妻子,屋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出门也不会处处留情的男人,不说京城,就是放眼整个大周,似乎都很难找出第二个来呢。
不是没有家中只有妻子一个女人的,但是,那些人要么身份平平,要么妻族势大,再要么,家里的是个母老虎,动辄对他们各种打骂,偏偏他们没法把人休了。
像离恒这样,没有小妾,不收乱七八糟的女人,也不在外留情,给足了妻子脸面,本身又身居高位的,简直凤毛麟角。
就是尚了公主的驸马,婚后公主若是无所出,或者没有生下男丁,驸马还有令人挑不出理的理由纳妾呢。
这么一想,离枫顿时被噎得不行。
他抬头看向离镜,眼神哀怨:“妹妹,你变了,从前的你一听到我出了什么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可如今,我腿都断了,你却全然不当回事,和我聊天呢,还非要拉老头子来踩我一脚。”
离镜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你自己从墙上掉下来的断的腿,我也想心疼,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疼不起来呢。”
不但心疼不起来,甚至内心还觉得十分好笑。
离枫又一次被噎,他猛地看向一旁的小厮,语气恶狠狠地说道:“谁?谁散步的谣言?本公子这腿分明是家里老头子生生打断的,谁在外面散步谣言坏本公子名声?”
小厮摇头:“不是小的,小的可是守口如瓶的,小的发誓。”
离枫也觉得不能是自己小厮,他脑瓜子一转,顿时明白是谁散步的谣言了。
“你别听父亲瞎说,他就是见不得我好,他说的都是假的,哥哥怎么可能会自己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
离镜:……
离镜无言以对,她其实是瞎猜的,离枫不是说自己打算离家出走吗?
这家没离,人还躺上了,离镜也就随口一说,没曾想,哎嘿,竟然说中了事实真相。
这离镜压根没想到。
和离枫在院子里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离镜这才被小许氏的人请走。
女人凑一堆说话,容迟没法跟着,被侍女恭敬地请走,在一旁等候,因着这事,容小朋友又一次不开心起来。
要是离枫腿没断,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凑过去欺负容小朋友,奈何,离枫他腿断了,没在离镜面前大喊大叫疼,那全是当哥哥的面子里子在那儿强撑着的。
离枫没来,离情却来了。
离情没可能和小许氏单独说话,她也就和离恒说了几句话,然后相处不多有些生疏的父女两就把话题聊到了国家大事上。
这话小许氏不好插嘴,她本身也不关注这些。
耐着性子呆了一会后,小许氏和离恒说了一声,暂时离场,一离场,就忍不住让人去找离镜。
她要知道自己女儿有没有受委屈,回门也就这么一次,之后想再见,哪怕同在京城,也总归不那么容易。
何况王府情况特殊,旁人想进入其中,那绝对是帖子都没法送进去的。
等离镜回去了,她再想见到离镜,会很难很不容易。
离情原本没打算和容迟有所交流,她从父亲书房离开,从拐角处路过的时候,见到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身影芝兰玉树宛若谪仙般立在那儿,只是一道身影便足以令万千少女怦然心动。
七王爷生了一副好皮相,这皮相就是太子也没法比过去,他若是正常人,京中求嫁的贵女大概能绕护城河好几圈。
若他是正常人,便是称上一句京城第一公子也不为过。
可惜了……
离情心下叹息,想到了离镜。
对离镜这个妹妹,离情小时候还是有很不错的印象的。
小姑娘生得好看,软软一团,像个柔软的小团子一样,酷爱找姐姐玩,哪怕姐姐并不怎么搭理她。
后来,离情这个姐姐一直不搭理人,小姑娘就换了一个目标,改为跟着哥哥跑。
离枫虽然也不见得上来就会搭理这个妹妹,却比离情好些。
男孩子嘛,总是奇思妙想无数,大人也不怎么拘着他,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什么乖巧的性子,成天就遛鸟爬树,总有乐子能找。
小姑娘跟着哥哥玩疯了,彻底把不爱搭理自己还不好玩性子沉闷的姐姐抛在了脑后。
小许氏是在捧杀,但也没太过,说到底,是离枫自己不上进,离枫曾经上进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小许氏也没有使坏,是离枫自己觉得读书太累太苦一点不好玩,从而自暴自弃的。
到底不是亲生的,总不能指望小许氏对他们姐弟俩掏心掏肺的不是?
离情恨的只在于小许氏坏自己姻缘这一点。
可单单只是这一点,也让小许氏的女儿,自己的妹妹给破坏了。
她的婚姻还算幸福,皇后是个开朗大方的婆婆,太子也是端方君子,对自己极为体贴温柔。
自己的姻缘是极好的,这样一来,离情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离镜。
离镜所嫁之人并非良缘,那是个傻子不是吗?
理智告诉离情,这与自己无关,可感情上,离情不可避免地会感到有些愧疚。
因为离镜大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不来救自己,她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就那样顺着小许氏的谋划,从而为自己觅得良缘。
关乎一个女儿家一辈子的事情,她便是自私些也无可厚非。
可她没有。
带着复杂难明的思绪,离情脚步一顿,朝容迟所在的位置走去。
等到了跟前,离情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拜得神医,这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就是家里人,也不曾想过她会有多厉害的医术,至多是以为她能识得几样药材,会看个风寒罢了。
所以,要如何开口,好让七王爷答应让自己把脉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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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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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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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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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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