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手敏捷,反握住穆弘琛的手腕,蓄力一折,只听见咔嚓一声,骨头错位断裂。
明晃晃的水果刀掉落在地板上。
“……啊!”
刚刚捱过毒瘾发作的穆弘琛,身体正处于虚弱敏感状态,稍微一丁点的疼痛,感官神经上会放大千百倍。
手腕骨断裂,犹如活生生开膛破肚,拆砸肋骨。
傅谨默一松手,穆弘琛就如同煮烂了的面条,瘫软在了地上,痛得全身蜷缩颤抖。
但。
纵使狼狈不堪,已成为败者俘虏,穆弘琛眼中的杀戾憎恨,丝毫未消减。
穆弘琛仰着头,赤红的双眼瞪着傅谨默,咬得牙龈出血,也不发出半句痛呼哀嚎。
傅谨默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凝视着穆弘琛,眸光冰冷,无恨无怒,似是想从穆弘琛身上,看到少年时期的缩影。
他记得很清楚,八岁的穆弘琛跟着穆梅,进傅家当佣人,自卑瘦小,连学都没上。
那时,他六岁,和穆弘琛相反的是,他锦衣玉食,上不完的培训班,八岁的穆弘琛,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不是羡慕嫉妒,是生长在阴沟里的老鼠,恨老天爷的不公,想要毁了他取而代之的恨。
大他两岁,见过太多丑陋人性的穆弘琛,教唆他干了很多让父母失望的坏事,甚至,对他下了杀手。
“穆弘琛,还记得那次,你让我吃的酒心巧克力吗?”
傅谨默问。
穆弘琛一愣,显然没想到傅谨默会提起以前的事,他突然想起什么,充满憎恨的嗜血双眸,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心虚。
酒心巧克力,头孢感冒药……难道傅谨默知道……?!
捕捉到穆弘琛眼底的惊愕,傅谨默勾唇嗤笑。
他嗓音寒凉,承认。“我洗完胃,抢救过来的那天,就知道了。”
“……”
“穆弘琛,我要像你一样只记仇,不记恩,你和穆梅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
“……”
六岁那年的某一天,他和穆弘琛因为穆梅更“疼”谁,起了争执,穆弘琛“失手”将他推进了泳池。
寒冬腊月,他重感冒发高烧,穆弘琛为了弥补过错,给他买了一大盒酒心巧克力。
并且难得的示好,亲手剥给他吃,每剥一粒,就拿只要吃了巧克力,以后就不会再和他争穆梅的宠爱。
那时,六岁的傅谨默,刚输了头孢类的抗生素,人烧的迷迷糊糊,只想躺在“妈妈”怀里,穆弘琛拿穆梅诱他,他便乖乖吃下。
幸好那晚,常年住在公司里的安雅回了家,发现傅谨默昏迷,又闻到了浓烈的酒味,立刻送进医院抢救。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巧合意外,小孩子没有医学常识,不懂头孢和酒精的相溶后果,误食了酒心巧克力。
只有脱险后,半夜醒来的傅谨默,听到穆梅打电话训斥穆弘琛,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穆梅训斥的话,成了傅谨默童年的噩梦。
也是那些话,让极度缺乏关爱的傅谨默,看清了穆梅母子的真面目。
也是出院后,傅谨默闹腾安雅,拼命吸引安雅和傅景和的注意力,最后离家出走,酿成绑架撕票案的根源。
“小琛啊,你不能再擅自行动了,夫人差点怀疑到我们头上了!等你适应了贵族小学,夫人再喜欢你一点,认你当干儿子了,我们再弄死他!”
“说什么傻话,妈妈当然最疼你了,你是我亲儿,疼谨默只是做做样子,他是小少爷,咱们拿他家的钱,自然得演好戏,才能涨工资!”
“……”
这些残忍狠毒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六岁的傅谨默心中留下阴影,让他做了很多年的噩梦。
思绪回笼,混乱冰冷的病房里寂静无声。
傅谨默嘴角噙着似嘲讽的冷笑,望向沉默的穆弘琛,换一种角度,揣测着当年的绑架撕票案。
“你说,穆梅是不是察觉到,我从医院回来后,突然疏离你们,她怕被开除,再次和你流离失所,甘愿被绑匪撕票杀掉,为你开拓一条安稳的豪门少爷路?”
“……你!不许你这么污蔑我妈!你不配叫她的名字!她是替你死的!你们傅家永远欠我妈一条命!”
穆弘琛被傅谨默的揣测激怒,因为真相了,他额头青筋暴起突跳,想要再次攻击,却连站起来都困难。
“无耻!疯狗!恩将仇报!你欠我妈一条命,却给我注射毒品!呸!傅谨默,有种你就告诉星儿真相!老子宁愿死在她手里!只会用毒品的孬种怂货!”
听到穆弘琛嘴里喊出星儿,傅谨默冰寒的眼底,骤然浮现杀戾。
想起了方菊的招供。
穆弘琛下千次地狱,也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他一脚踹向穆弘琛的下巴,留了几分力,不能踢脱臼,等会还有用。
“穆弘琛你是大毒枭,身上背的人命,害得多少人染上毒品,你心知肚明,让你尝尝毒品的滋味,是因果报应。”
“……”
穆弘琛满嘴鲜血,死狗般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充血的眼底,死死瞪着似笑非笑的傅谨默。
直到——
傅谨默从裤袋里掏出一支针剂,修长白皙的手指转了下。
看到穆弘琛僵直饥渴的眼神,完全跟着针剂转,他笑,嗓音却冷得如地狱里的撒旦。
“想要吗?”
“……”
穆弘琛蓦然清醒了几分,慌忙侧头咬牙,调整着失控的呼吸。
他知道傅谨默想做什么!
他不要!
他死都不会屈服于傅谨默!
傅谨默不喜废话,耐心等着穆弘琛的毒瘾一点点苏醒,发作。
痛不欲生的在地上打滚。
疯癫的用头撞墙。
攥起地上的水果刀,一下下在胳膊大腿上捅着伤口。
穆弘琛竭力让自己清醒,不丧失最后一丝尊严。
但。
毒瘾发作的短短两三分钟,就已彻底将他拖入深渊,吞噬他所有的人格。
“……给我……我求求你了……给我注射……求求你了……”
穆弘琛猩红的双眼里痛苦不堪,仿佛只能看到傅谨默手中的针剂。
他毫无尊严,犹如一条狗,跪爬向冷眼睥睨的傅谨默。
“……求求你了谨默……救救哥哥……可怜可怜哥哥……”
毒瘾发作的人可以舍弃一切。
穆弘琛跪在傅谨默脚下,痛哭流涕,磕头乞求,盯着针剂的眼睛亮得让人毛骨悚然。
欣赏够了,傅谨默后退一步,面色寒沉,开口让雷鹰进来。
门外竖耳听着动静的雷鹰,听到傅谨默召唤,慌忙进屋。
以为是让他给穆弘琛注射,万万没想到,傅爷竟然让他站在门边,让穆弘琛跪爬过去给他舔鞋!
腹黑傅爷上线!
山上的笋都被傅爷夺完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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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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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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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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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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