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什么人来找江海,她心里清楚的很。
甚至就在刚才,她还装模作样要江海考上大学后别忘了她,刘家人担心他考上大学变心,入赘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让他参加高考。
他们需要的是好控制的女婿,不是有本事的女婿。
但是真到结婚后,全家却又嫌弃他没办事。
做男人难,做上门女婿的男人,更难。
走出教室,看见来人果然还是原来的剧本,是母亲郭秀兰,和上辈子一样,也是亲生母亲骗他来的。
虽然知道她在骗自己,可当江海看见母亲的样子,心中还是阵阵刺疼,现在的她,没比几十年后年轻多少,脸上带着阵阵愁苦。
从年轻到老,她都不是会收拾自己的人。
上身斜襟夹袄到处是泥还露着口子,头上裹着一条兰头巾,脸干瘦得要命,双眼茫然看谁都畏畏缩缩,从脚上到裤子,两腿黄泥点子,膝盖上的补丁是用尿素袋子打的。
手上抓着根大烟袋,郭秀兰两口子都抽烟,她抽得比男人还厉害。
可能是天气冷,她不停地跺脚,看到江海出来,愁苦的脸上咧嘴露出难看的哭脸,迎上来讨好地说:“小海啊...”
江海对她的情绪很复杂,知道她今天过来的目的,应该很生她的气。
可看着她的样子,又不觉生出疼惜的情感,但他又清楚知道,母亲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可怜又可恨的母亲,想了一会才叫她说:“妈,你怎么来了?”
郭秀兰的眼睛被寒风吹得通红,看到儿子眼泪就直往下流说:“小海啊,你爸,你爸他病了。”
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可是要做这么明显吗?
如果她能先关心一下自己,江海的心里可能还会好过些,可她一开口就是事先设计好的欺骗话术,让江海心寒。
上辈子江海可不知道这么多,听说父亲病了,当即惊慌失措追问母亲,父亲的身体怎么了。
年轻的他根本就没想到,父母会为了一个孩子卖掉另一个孩子。
不过是卖了几百块钱,却害的江海一生都不幸福。
既然清楚这不过是父母,为了让他安心入赘的骗术,他的心里就不会有多少悲伤。
“我爸怎么了,送医院了吗?”
郭秀兰听了更加悲伤说:“哪有钱呢?”
“那怎么办?”江海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配合演出。
身后传来刘丽娜的声音:“阿姨。”她在很恰当的时机出现了。
郭秀兰叫了声:“闺女。”眼泪哗啦啦往下流,悲伤地说不出话来。
刘丽娜说:“阿姨,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郭秀兰立刻说道:“闺女,你帮帮我吧,我老头子在医院快不行了,医院要钱才愿意手术......”
看着两人的对白,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谁也看不出他们是早已经商量好的,上辈子他被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六神无主,当然发现不了刘丽娜的秘密,现在看着两人的表演,心中不再有悲伤。
刘丽娜扭头看江海一眼,按照排练好的台词结结巴巴地说:“阿姨,我这里有三十块,给你吧,你拿去给叔叔看病。”
“这哪都够啊,医院要八百块呢。”郭秀兰说着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来,然后用哀婉地语调继续诉苦。
这个数字让江海的眼皮子直跳。
1979年,800块是什么概念?工人工资起步才十六块五,国家干部工资也不过六七十块,农村土地还没包产到户,农民靠工分吃饭,江家村的壮劳力,一个工分才三分钱。
干一天才三毛钱,那还是壮劳力,妇女和小孩一天可能一毛都挣不到。
八百块,以农民家庭现在的收入,十年都攒不下来。
刘丽娜热心地说:“阿姨,救人要紧,你们跟我一起去我家吧,回家我再拿给你救命。”
郭秀兰泪眼婆娑:“怎么能麻烦你呢,咱们无亲无故的...”她说着拿眼睛示意江海答应。
“没事的,阿姨,我和江海是...好朋友...”刘丽娜羞涩地看着江海。
两人虽然是同桌,但其实并没有谈恋爱,江海虽然生得相貌堂堂,但是乡下孩子内心自卑,总是下意识地要回避城里的同学,和刘丽娜同桌,他很久才敢跟她说话。
郭秀兰立刻说:“姑娘,我替我家老头子谢谢你了,小海,咱们快去吧。”
江海冷冷地对郭秀兰说:“妈,你还真敢拿,那是八百块,不是八毛,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给咱,她一个学生,就是给了你也敢拿?退一万步,你今天拿了,以后拿什么还给别人?”
郭秀兰大怒说:“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爸白养你了,你就是不想救他。”
刘丽娜打圆场说:“江海,没事的,救人要紧。”
郭秀兰痛哭流涕说:“只要能救你爸,我给他们当牛做马都行,小海,你今天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能不管你爸。”
江海在她的印象里,一直很听话,只要她一哭二闹什么都会答应,今天的反应不在算计里面,她着急了,开始加大输出。
可是现在的江海早已看穿她的表演,提醒说:“妈,当牛做马也换不来这么多钱。”
“你...”郭秀兰气到昏厥。
刘丽娜圆场说:“江海,咱们是同学,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不用急着还的。”
“救人,普通同学你就能拿出八百块来,你是开善堂的吗?”江海心中吐槽,两人的演的太真了,不是重生者,他根本就没看出来母亲和刘丽娜是在合伙欺骗自己。
郭秀兰立刻说:“你听见了,丽娜是个多好的姑娘,她都愿意借了,你爹的命要紧还是你的面子要紧?”
她应该还不认识刘丽娜,现在急了忘了这一茬,情急之下,名字脱口而出。
江海也懒得去提醒她了,问说:“刘丽娜,你可能不知道,这钱要是借给我,我家一辈子都还不起,你还愿意借?”
郭秀兰出离愤怒说:“你这个畜生啊,还有没有人性,你爹在医院快死了等钱救命,你同学好心借钱救人,你还不愿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看着你爹死了才高兴?”
江海只看着刘丽娜,刘丽娜被他明亮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说:“这是我的压岁钱,我自己的钱,不还也行。”
“不还也行?”江海再次逼问过来,刘丽娜后退了两步,还是坚定地点头。
郭秀兰说:“好孩子谢谢你了,你把钱给我吧。”
刘丽娜说:“阿姨,钱在家里,你和江海跟我去我家里拿吧。”
“好吧,那谢谢你了。”这两人三下两下就决定了,郭秀兰甚至根本就没想过问一下江海的意见。
去刘家,江海清楚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今天这一关,他必须要趟过去,躲是躲不开的。
刘丽娜和郭秀兰听了都松了口气。
只要去了,就由不得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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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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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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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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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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