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道送分题，这道题我讲过八百遍了，连猪都学会了，可咱班还有很多差生居然答错，我看这些人就是造粪机器......”
说实话张老师样子有点母兮兮的，因为讲课习惯用这个姿势，同学给他起了个形象的外号：“大茶壶。”
台下听完嘘声一片。
张老师人虽毒舌，和班里同学关系却很融洽，所以，这威信嘛，就没剩多少了。
江海却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
张龙飞可是他高三时期的老师，他读高中明明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张老师也早已经退休不教书了，怎么会又看到他在讲台上讲课，而自己居然又回到了教室听课。
又做梦了吗？
没能参加高考，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遗憾，今天才又梦回到这里了。
目光所及，是锈迹斑斑的大窗户，窗外传来县汽车站的广播大喇叭声：“禅堂、冯庙、新马桥、磨盘张、曹老集......”
学校觉得汽车站的广播声太大，会耽误同学学习，无数次找汽车站协调别广播，但是汽车站的领导因为自己的孩子没能上成一中，坚决不给学校这个面子，后来几十年大喇叭广播的传统都保留着。
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很温暖又真实的感觉，看着老师和年轻的同学，他不禁泪眼婆娑。
同学的桌上都堆着厚厚的书本，全国恢复高考才没几年，学生的成绩参差不齐，有很多学生看着岁数已经很不小了，都在努力学习，这年头读书不易，大家都很珍惜能学习和参加高考的机会。
江海的脑子里像恶劣的自然灾害天气一样，不停电闪雷鸣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写着高考倒计时：76，还有一排小些的字体：“1979.4.30”这个数字让他差点跳起来。
坐在身后的胖子对他做了个鬼脸，还拿脚踢他的屁股。
胖子是张伟，和江海两人的年纪差不多，是他惨淡人生中，唯一剩下的朋友。
年过不惑的江海被眼前的情形惊吓到了，没来得及回应他。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就太好了...”他想。
4月30号这一天在他惨淡的人生中，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正是这一天，彻底改变了他和最关心的他的人的生命轨迹。
脚下传来一阵阵不舒服的感觉，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一双前头开了胶的运动鞋，也是他唯一的一双鞋。
似乎连关于冻根的记忆都带过来了，小脚趾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皖北的四月天还很冷，他家里穷买不起袜子没有鞋替换，又整天被舅舅郭大力逼着站桩练功夫，鞋里面就像和稀泥一样。
脚指头冻得像胡萝卜，冷的时候还好，到晚上上床焐热了被窝后，脚就会痒得要命，冻根直到很多年后才慢慢好了。
读书的时候，江海最怕的就是在城里同学面前脱袜子。
湿透的袜子，和臭烘烘的脚，是贫穷而又自卑的记忆，现在又出现在真实的感觉里。
低头看，桌子上有两个刀刻的黑字：“痛苦。”
这两个字啊......狠狠刺疼了双眼。
因为是他自己写上去的，再次加深了过去痛苦的回忆。
脑海正翻腾中，腰上被人轻轻捅了几下问他说：“你怎么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猛然回头，被眼前的人惊呆了。
“刘丽娜？”他连名带姓地喊，眼前的女子很年轻，眉眼间还没有后来的世故和现实。
因为刘丽娜不是别人，是他结婚三十年的妻子，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不过，同样也因为刘丽娜，他的人生陷入了永恒的悲伤之中。
刘丽娜不满地说：“怎么又叫刘丽娜了，不是说好叫我丽娜吗，真讨厌。”
“丽娜？”这么温柔的话，是你跟我说的？
如果是做梦的话，这个梦可也太真实了，而且，今天的梦怎么这么长？
暗暗掐了大腿一把，好疼。
不是在做梦，我重生了？抬手看，手上冻疮留下的痕迹还没消退，长着厚厚的老茧，这是繁重的农活留下来的。
这怎么可能...
慌忙拿过刘丽娜的小镜子看。
镜子里，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容消瘦却很清秀，脸上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冲劲和无所畏惧。
这是十八岁的自己吗，江海甚至早就忘了，他曾经也年轻过。
身后传来胖子张伟小声的讽刺：“男人照镜子，不要脸。”
没理会胖子，因为他的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我重生了？
不行，我要梳理一下昏沉沉的脑子。
我应该是死了，自杀没死却又神使鬼差又回到了这里。
很可笑是不是，他的死因是他活得太窝囊，亲生的两个孩子的无情，却是把他逼上死亡的最后一根稻草。
儿子刘小龙外面欠了不少赌债，江海的收入本来就没多少，又都上缴给岳母当家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刘小龙提着他的名字大骂说：“江海，你看你那窝囊样，活得狗都不如，不如趁早死了吧，省得丢人现眼。”
女儿刘红也轻蔑地帮腔说：“爸，你也算男人吗，一辈子当我妈我外婆的丫鬟，有你这样的爹，我们觉得丢人，我要是你，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了。”
他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自杀。
要是人生能重来一次，要是不来刘家入赘，他会有什么样的人生？临死前他不断反问自己。
再次醒来的时候，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
惨淡人生中，至暗的开始。
江海心中悲喜莫名，眼中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台上张老师忽然点他的名：“这次高考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江海......”
江海愕然答应一声，张老师却在讲台毫不吝惜地表扬他说：“咱们班江海的成绩我是最放心的，只要他发挥正常，至少省重点安大是稳的。”
刘丽娜在耳边说：“上大学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学呀。”
教室外有人敲门，张龙飞走出去，一会走进来说：“江海，外面有人找。”
江海立刻打起了精神，剧本没错，骗他入赘的人出场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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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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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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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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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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