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赦第一个坐不住了,揽着他肩膀问:“怎么回事儿啊予哥,说好的学妹留给我,你怎么自己先勾搭上了?”
何予思考了一下,“学妹”大概是指叶笙。
他看了看四周,好多人都已经按耐不住转身看他,眼睛里冒着八卦的光。
何予把苏赦的胳膊扒拉下去,拿出习题册,自顾自翻开,心不在焉道:“拼个桌吃饭,哪有那么多爱恨情仇?”
苏赦还想问什么,余光瞥见刚进门的英语老师,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何予自动屏蔽掉老师讲课的声音,心无旁骛地做习题。
尖子生们大多已经在假期预习过新学期的教学内容,此时基本都低头做自己的事。老师只讲基础知识,主要针对的还是学习一般或较差的学生,因此也不会强硬要求各位大佬听课。
然而这种常态只维持了十分钟。
窗外突然响起的警笛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奇心重的已经把头伸出窗外看热闹了,班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愈发大了起来。
教英语的是个年轻女老师,平时和学生玩得太开,以至于此时根本压不住一堆皮猴子,最终只能放弃治疗,干脆自暴自弃地一起看热闹。
苏赦忽然使劲摇晃何予的左臂,“予哥予哥,你快看!你的小美女被警车带走了!”
何予拿书抽他一下,“别乱说。”
他向窗外看去,下面停了三辆警车,叶笙和一位女警一边说笑一边钻进第一辆车,另外四名警察分别两两押送校长和许丁上了后面两辆车。
警车开走了,热闹看完了,接下来就是八卦的黄金时段。
如果后窗没有出现班主任老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何予也走了会儿神,随即轻笑一声,又低头做题了。
苏赦那句“带刺的玫瑰”听起来挺辣耳朵,但意外的......有些道理。
许丁此刻也意识到了这刺有多扎手。
他接手高一a班的时候最先看上的就是叶笙。他之前下手的女生美则美矣,可未免过于内敛含蓄,性格怯懦温吞,虽然这方便他控制她们,可吃腻了一道菜总想换换新口味。而叶笙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她眉目生得极好,美得张狂而热烈。她有足够的资本激发男人的征服欲,许丁当然不会是例外。
以往许丁约女学生的借口大多是课后补习。他刚四十,身材略微发福,钳制住一个落单的小女生完全不是问题。然而叶笙这小丫头聪明又有天赋,完全没有课后补习的需求。许丁后来又弄了两套竞赛题,让叶笙来他办公室写卷子。尖子生搞竞赛的不少,如果拿了国奖,高考可以加分。可叶笙完全不打算配合,直接来了句“没兴趣,十分二十分的我不稀罕”。许丁只好暂时放弃,退而求其次盯上了另一个姑娘。
杜雪成绩不错,只数学是短板,堪堪擦着线被分到a班。她家境一般,父母偏心弟弟,对她倒不至于打骂,只是态度十分冷淡。她从小孤僻,讲话细声细气,又总是低着头,身边没什么朋友。
许丁提出给她补课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从小到大,她很少麻烦别人。许丁倒也没有给她太大压力,只是隔三差五的特意关心她的学习情况。
第一次月考过后,杜雪看着卷子上的80分,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找了许丁。
许丁当然欣然同意,跟她约好每周一次,一次两小时。
开始的两周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周,许丁在讲解题目时,直接把杜雪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画辅助线。
杜雪一下子寒毛倒立,匆匆找了个借口就跑回家了。
第二天许丁特意找她道歉,说只是想让她看得更清楚,无意冒犯。
第四周周末期中考,第五周发了试卷,杜雪的数学分数堪堪卡在及格线上。她咬了咬牙,还是在老时间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周末的校园太冷清了,没人能听到她的呼救声。
杜雪和叶笙是初中同学,虽说平时交集不多,不过偶尔也能聊上两句。周一她俩并排走的时候迎面碰上许丁,杜雪猛得瑟缩一下,叶笙问了声好,许丁笑眯眯地点点头。叶笙感觉不对劲,许丁走后她小声问杜雪,杜雪却说没事。反正两人不太熟,叶笙也没有深究。
上午的大课间,杜雪捧着杯子去水房接水,一回来就被班长拦住,说是许老师让她去办公室拿走试卷。她“唰”一下脸就白了,杯子摔成了碎片,开水洒在了她的鞋子上,一下子就打湿了薄薄的鞋面与袜子,连脚趾都感受到了刺痛。
班长赶紧拉开她,“你先去办公室,我来收拾就好。”
见杜雪还愣在原地,班长又重复了一遍。
杜雪不懂拒绝,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走进那间办公室。
幸好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位老师,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而下一秒她如坠冰窖。
许丁笑呵呵地对那两位老师说:“女同学脸皮薄,太多老师在场伤自尊,两位先回避一下?”
许丁可以说是一中的招牌,这一届生源好基本都是冲着他来。他平时也总是乐呵呵的,从不会板起脸训学生,可以说是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两位老师不疑有他,结伴出去,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许丁瞬间换了副面孔,冷声说:“你的数学太差了,看来以后需要增加补课时间了。从今天起,每周一、三、五的晚自习到我办公室来。”
杜雪鼓起勇气,要开口拒绝。
她听到许丁说:“我录像了。”
杜雪忍不住哭出声来,“老师,求求您,不要......”
许丁微笑着摸她的头,“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师就......”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大力踹开,门外是一脸怒容的叶笙。
叶笙来办公室送作业,刚准备敲门,就听到这样一席对话。虽然办公室里的两人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她轻而易举地推测出了事情的原委。这样一来,杜雪的异常就有了解释。
叶笙倒是没忘了自己的任务,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作业放在老师桌上,第二件事就是把杜雪拉开,护在自己身后。
叶笙个子高,许丁坐在椅子上不得不仰视她。
叶笙晃一晃自己的手机,“许老师,不好意思,我录音了。”
许丁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他说:“什么录音?叶笙同学,上学不能带手机。”
叶笙冷笑道:“是不是觉得你刚才这段话不能算作证据?没关系,我可以申请立案,让警方来主动找证据,你等着进局子喝茶吧!”
说罢,她拉着杜雪就走。
许丁还真被她唬住了,赶紧追上去。
杜雪被拉着走了一段路就挣开叶笙的手,小声说:“谢谢你,叶笙,但是求你不要说出去,我害怕,我怕......”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叶笙其实心里也没底,证据哪能说有就有,杜雪估计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压根没给法医鉴定机会。
她叹口气,用手擦了擦杜雪的眼泪,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给她,“脖子有痕迹,去洗手间贴上这个,再洗把脸,我不会说出去的。”
把杜雪哄走之后,叶笙又转身看着追上来的许丁。
高一a班和老师办公室分别在南楼和北楼的一层,中间隔了个小操场,此时两人正站在操场的正中央。
许丁装不下去了,反而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叶笙,你听老师说......”
叶笙看了看四周,人挺多,很好。
她扬声道:“许老师,我敬您为人师表。你如若再犯,我,叶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许丁一下子脸就黑了。
四周围观的学生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卧槽”。
这么大动静很快传到了校长耳朵里。
校长看着面前的叶笙和许丁,问道:“小许,你先说,怎么回事?”
许丁斟酌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叶笙同学之间产生了一点误会。”
叶笙冷笑一声。
校长不满道:“你着急什么?你来说!”
叶笙凉凉地看了许丁一眼,说:“没什么误会,就是看他不顺眼,想骂就骂了。”
校长怒而拍桌,“叶笙!你给我好好说话!你看看你,什么态度?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吗?”
叶笙点点头,“是的,成绩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校长被气得头晕,许丁赶紧扶住校长,“没事没事,孩子叛逆期很正常,咱们大人多多包涵嘛。”
叶笙气笑了,“确实,我觉得我完全无法接受许老师的教学理念,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麻烦让我降级到普通班,免得我俩折磨彼此。”
许丁巴不得送走这煞星,赶紧附和道:“学生想换个环境,我们做老师的也尽量配合不是?不管怎样,当然是要以学生为重。”
校长缓过劲儿来,瞪了叶笙一眼,“那就听许老师的,叶笙你给我滚到7班去,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每个年级分为实验班和普通班,实验班即是a、b、c班,a和b是理科班,c班是文科班;普通班总共有9个,1-7是理科班,8和9是文科班,显然叶笙是从金字塔尖被流放到最底层。
叶笙倒是高兴了,“好嘞!我这就搬桌子滚蛋!”说完她就兴高采烈地去收拾东西了。
经此事件后,许丁总算是安分了一阵子,尤其是不敢动杜雪,唯恐叶笙一个不高兴去举报他。
叶笙倒也没主动找他的麻烦,路上碰到了也只是冷漠地移开视线,假装不认识。
这样一来,许丁慢慢放松了警惕,甚至胆子更大了起来,对叶笙的兴趣莫名死灰复燃。
无巧不成书。
好不容易挨到了寒假,叶笙这一天本来准备裹着被子睡觉,没想到教外语的老师一个电话,召唤她到学校帮忙批英语期末试卷。
叶笙长叹一声,只好叫车去了学校。
本以为办公室只有外语老师在等她,万万没想到许丁也在批试卷。叶笙不得不承认,虽然许丁是个人渣,但上课确实很认真。
叶笙懒得理他,直接无视。
办公室暖气很足,叶笙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短袖,下身是超短裙和肉色丝袜。
她和王老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中途王老师接了个电话,叮嘱了叶笙几句话就匆匆出去了。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叶笙和许丁。
叶笙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点开了手机录音。
王老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许丁和叶笙独处,于是不由得动了歹心。小女孩儿么,细胳膊细腿的能有什么力气?他看着叶笙的背影,眼里闪着贪婪的光,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叶笙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警觉地转身,许丁站在她一步外。
她皱着眉看他,“有事儿?”
许丁上下打量她,“大冬天的,叶笙同学,你在这种场合下穿这么少,是在......”
叶笙嗤笑道:“勾引你?”
许丁赞许地说:“这次老师帮你纠正错误,下次不要再犯了。”说着,他就上前抓住叶笙手腕,倾身把她压向办公桌。
叶笙曲膝撞向他胯下,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她这一脚力气不小,许丁被踹倒在地,一时不知道应该先捂肚子还是下身。
叶笙活动活动手腕,“主意打到我身上了?”说着,她脚尖又在许丁那二两肉上碾了碾,许丁一下子吃痛,忍不住嚎叫一声。
叶笙把脚尖移开,蹲下身欣赏他痛苦的表情,“想下手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许丁猛地伸手要掐她脖子,叶笙轻松躲开。她怒极反笑,伸手掐住许丁的脖子,“我替你满足愿望,舒坦么?”许丁开始挣扎,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松手起身。一下子摆脱桎梏,许丁猛烈地咳嗽。
许丁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目光透着凶狠。他此时已经丧失了理智,上前就要动手,叶笙反绞他右臂,一个擒拿又给他按回地上。
她单膝跪在他腰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老师推门而入。
这场面过于暴力,王老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叶笙倒是镇定自若地站起身,去外套里摸出湿巾擦手。
王老师赶紧把许丁扶起来,责备道:“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叶笙,你怎么还跟许老师动手?我知道你们俩有些误会,但也不能打老师啊。”
叶笙坐在办公桌上,晃荡着小腿,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丁:“这不是应该问许老师么?”
许丁只好赌一把叶笙自知廉耻,不会自毁名声说实话,但他也怕自己太过分,万一给叶笙逼急了,她来个玉石俱焚,他可承受不起。
于是他开口道:“我和叶笙同学发生了口角,一时间我说话难听了些,叶笙同学看着就从来没受过委屈,在气头上难免行为过激。”
王老师本来对叶笙印象还不错,这下也觉得她不讲道理了,当下就给校长打了电话。校长正巧在学校,隔着电话让叶笙滚过去。
在校长办公室,许丁又重复了那番说辞。
校长对着叶笙怒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叶笙,就算你现在不在a班,许老师也曾经教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该罚?”
叶笙正欲辩解,想了想又憋了回去,“是我过分了,该受罚,要不您开除我?”
校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开玩笑,要是叶笙真被开除了,凭她的成绩,其他学校还不得抢着要她?到时候一中的脸往哪儿搁?
他顺了顺气,说:“你好好写一份检讨书,开学在国旗下认真给许老师道歉,听见没有?”
许丁装模作样道:“算了算了,女孩子脸皮薄,闹这么难看不好,私下道个歉就行了。”
校长欣慰地看他一眼,于是看叶笙愈发不顺眼,“不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小许,不能这么惯着她,真开了这个头,校风校纪就乱了套了!”
叶笙突然出声道:“我接受惩罚,校长,我一定好好检讨,还许老师一个公道。”
校长现在不想看到她,摆摆手让她滚。
叶笙走出门后,摸出手机结束录音。
她想了想,拨出一个号码。
“喂,小裴姐姐,好久没见了。”
“你帮我个忙,我请你吃小蛋糕。”
“先别告诉我妈,之后我亲口跟她说,这是秘密!”
“好,那周一见啦。”
叶笙双手缩进袖子里。
下雪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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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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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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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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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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