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声音有些小了,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是特别自然。
可对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她笑了笑,苍白的脸稍稍有了变化,嘴角上挑,虽然这看上去依旧是有些让人猝不及防。
因为她的脸上就一张嘴在笑,嘴上面就是黑漆漆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这一幕不管是在谁看来,都很诡异。
“你不用一口一个您,我死前,年龄许还没你大。”
旗袍女淡然的模样,让我坦然了些,随即,她又道:“这绣鞋,应当是入了那条道,或许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我要提醒你,那条道尽头有个老头,不管老头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不知道,这样你就能出去了。而且,那条道上见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你要小心。”
灰白色的燃香升腾而起,刹那就消失不见,对方这是不想跟我说了。
“谢谢。”
虽然不确定她是否能够听见我的谢谢,我还是道了声谢,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能遇到一个依旧怀有热心肠的人,这好像不容易,难不成我今天运气也好了起来么。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
旗袍女指的方向其实就是另外一条道,这里的所有道路似乎都是既定的,什么样的人必须要走什么道,似乎是一开始就定下的。
到了这里,我发现地上开始泥泞难行,头顶有炸雷落下,看样子似乎是要下雨了。
这里会下雨么?
这个古怪的念头在我心头一起,我就发现头上已经有雨点落下来,看来都不用谁回答我,答案自己找上了门来。
环顾四周,这里的屋舍看起来就寒酸太多,看上去有些像是乡下偏僻的小村庄,和方才旗袍女所在的那条道比起来,这里简直可以用寒碜来形容。
但和先前那条道不同的是,这里有很多人影,他们看上去是有目的的在行走,所有人全向着深处行去。
只是此地道路崎岖难行,大多数人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我记得刚才旗袍女说这条路的尽头有个老头,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尽头不知还有多远。
在我身边,那些身着破布条,裸露这灰白色肌肤的人,确切的说应该不是人了。
他们眼神呆滞,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意识,难不成他们是去地府报道的?可这里不是鬼市么?
我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就是这些人的确是去地府,而尽头处旗袍女所说的老头,是负责接引的地府使者。
这古怪的念头一旦产生,好像就止不住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旗袍女让我过来这边寻了,这里的路赤脚根本无法行走,只有穿上了鞋,才有走到尽头的可能。
这样的话,反而是简单了。
一路小跑,路上大都是陷在路上无法行走的人,他们扭动着身躯想要改变现状。
但不管怎么扭动,依旧是在原地踏步,反而是扭动的间隙,让他们在原地越陷越深。
以至于我上前了一些,发现地上有很多黑色的坑,凑近些看,还能看见里面扭动的黑影,宛如一条浑身被束缚住的蠕虫。
而有的人只有半截身子在地上,另外半截还深深的嵌在土里。
我觉得他们的身子若是一直蠕动下去,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下落的越来越深,直到完全看不见,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深坑。
在这么一刹那的恍惚间,我突然感到一种是深深的无力感,虽然那些下沉到地里的人不是我,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却为他们感到深深的无力。
相反,有鞋子的我,在这儿跑起来却如履平地,就算是地上有坑还是什么,我都能直接踏过去。
我突然明白一双鞋子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光是跑到这条路的尽头,我就用了快二十分钟。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尽头,总之到这以后就没路了,而是一条独木桥延伸至黑暗之中,独木桥这头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还在动。
我心里寻思着这应该叫就是那老头了吧。
走到近前,果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的坐在桥头,老头还戴着墨镜,不断扫视着来往行人。
实际上根本没有行人可以供他扫视,如果说真有的话,我应该算一个。
老头也发现了我。
我走近了些,有些讶异,心里寻思着这老头怎么把算命摊摆到这地方来了,这地方的人,命还需要算么。
“你不是死人。”
老头看了我一眼,或许是他戴的墨镜让人有些出戏,我总觉得他是一个瞎子,那拇指大小的圆形黑色眼镜,看起来像极了街头的盲人算命。
“您这是?”
老头扶了一下眼镜框,随即道:“帮死人算前程,积阴德。”
“死人还需要算命么?”
话音刚落,老头突然大叫道:“阴人上路!”
我以为他要接一句阳人回避,可随即,我就瞧见一个女人抱着两孩子晃晃悠悠地从不远处走来。
女人脚上有一双草鞋,两孩子光着裆,被女人抱在怀里,而女人身上的衣物尚且完整,只是半边领口露在外面。
我只是看了女人一眼,就匆匆收回目光,都说非礼勿视,更何况还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要算命否?算好了,前程似锦,算不好,您下辈子还来找我麻烦。”
老头朝着那女人一拜,只是女人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头叹了一声,似乎有些泄气。
“前辈在这里很久了么?”
我能听见他说话,也能跟他交流,显然他也是活人一个。
“不久,这里的时间没个底,应该也有百年光景了。”
“百年光景!”
这下轮到我不淡定了,眼前的人光看面向,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他却说百年光景。
“你不用这么惊讶,此地时间和外界有异,百年光景也只是开始而已,若是阴德不够,我便不能离开。”
我沉默。这我倒是没听老爹说过,不过此人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应该见过那双绣鞋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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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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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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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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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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