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近的日子,京城内各家各院都备下了佳果菜肴喜迎中秋。
永明帝为了彰显对世家大族的看重,便破天荒地放了大部分官员一日中秋假,连忙碌无比的薛锦楼也借故回了家中。
中秋当日,薛锦楼赶去珍宝阁买了十几样时兴又贵重的珍宝,又领着无双绕道去了酒红阁,买了几碟子糕点回府。
福哥儿正是贪吃的年纪,肥嘟嘟的小手拿着糕点不肯撒手。
刘氏见状便亲自抱过了福哥儿,蹙着柳眉问薛锦楼:“你的意思是,西北那儿有可能要爆发战事?”
梨花木桌上摆着二十几道精致可口的菜肴,各个都冒着热气腾腾的香味,二房的薛锦双、秦安宁以及薛锦炎也围坐在梨花木桌旁。
众人听闻西北要起战事的这个消息,俱都吓出了一声冷汗来。
二十几年前西北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事如今还映在众人的心间,那时的大雍朝民不聊生,西北边境的百姓们朝不保夕,连吃饱穿暖也是种奢望。
“怎么又要起战事?”薛锦炎率先问道。
薛锦楼面色沉沉,漾着担忧的眸光时不时地往身侧的莹儿和福哥儿、然哥儿身上瞥去一眼。
“这场战事可能要比二十年前的那一回还要凶险,鞑靼们蛰伏了二十年,此番必然不会轻易罢休。”薛锦楼叹息着说道。
刘氏则是因为薛锦楼的这番话语遥想起了自己那位殉国的夫君,一时情难自抑,矍铄的眸子里滚过一遭伤心。
“川哥儿是个好孩子,当初他执意要去西北抗战卫国,即便落得如此下场,我相信九泉之下的他也不会懊悔当初的决定。”薛老太太瞧出了刘氏眼底的伤心,便适时地出声抚慰了她一句。
二房的薛锦双与薛锦炎知晓薛忠暗害先薛国公一时,便默契地不曾接话。
倒是薛锦楼胸怀开阔地说了一句:“父亲如此英勇,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一出,面容上还留存着几分伤心的刘氏便倏地从团凳里起了身,颤抖着语调凝望着薛锦楼道:“你不许去战场上。”
薛国公府的长房里只剩下薛锦楼这一点血脉,福哥儿与然哥儿到底太过年幼,并不足以支撑起长房的门户。
早些年夫君的死已让薛老太太和刘氏伤心的仿佛掉了一层皮一般,人至暮年,刘氏怎么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她绝对不会让薛锦楼赶赴战场,这是她为母者的私心,也是她最后一点的坚持。
薛老太太也从薛锦楼的话语里听出他要奔赴战场的决心,一时震烁的无法言语,经由刘氏的发作,她也颤颤巍巍地起了身,指着薛锦楼说:“楼哥儿,你是想去战场上?”
莹儿也觉得自己坐如毡针,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漏了半拍,正堂内吵吵嚷嚷,她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爷要去战场?”她惊讶出声,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的时候,莹儿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薛锦楼若是去了战场上,一旦出了意外,她和两个孩子还有什么指望?
薛锦楼在瞧见莹儿脸上遍布的泪水后,终于沉默不安地止住了话头。
眼瞧着所有人能在劝告薛锦楼不要上战场,薛锦双和薛锦炎便也凑趣般地劝了薛锦楼几句。
至于他二人心中是否期盼着薛锦楼出事,便无人知晓。
“好了。”亢长的沉默之后,薛锦楼便从团凳里起了身,顶着众人炙热的目光,答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朝中已无多少得用的武将,一旦嘉庆关失守,京城之内的我们也没有活路了。”
薛锦楼想的极为明白,他若是做起了缩头乌龟,京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他而言,根本没有退路。
所以薛锦楼便忍着心内的伤心,朝着薛老太太等人扬起一抹无畏的笑容,并坚定地告诉他们:“祖母、母亲你们大可放心,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说完这话后,他又偏过身子揉了揉莹儿鬓间的碎发,并道:“放心吧,我还要回来娶你做正妻,不会就这么死在战场上的。”
莹儿听得此话后已泣不成声,万般哽咽地说道:“爷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薛老太太满怀忧心地望着薛锦楼,满脑子只有自家孙子马上要上战场的噩耗,连薛锦楼话里的大逆不道的“正妻”也置之一旁。
刘氏更是哭的双目通红,清瘦的身子霎时要似秋日里的柳絮一般朝一侧倒下。
幸而丫鬟和婆子们扶了她一把。
“太太当心身子。”
薛锦楼勉力扬起一抹笑,松开了莹儿的柔荑,改而去安慰刘氏。
“娘不要哭,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绝不会让您和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氏放声哀嚎了一番,攥着薛锦楼的衣袖不肯松手,眸子已被氤氲而起的泪水淹没。
“楼哥儿,你听娘的一句劝吧,战场上太过凶险,偌大的一个大雍朝,难道就寻不出一个比你得用的武将吗?陛下不是猜忌我们薛国公府吗?为何要将兵权交给你,就不怕你拥兵造反吗?”
刘氏是病急乱投医,什么不忿的话语都从嘴里冒了出来。
薛老太太立时沉下了脸子,斥责了刘氏一番道:“说什么胡话呢?”
“娘。”薛锦楼拿了帕子替刘氏拭泪,并告诉她:“这是儿子肩上的重担,儿子避无可避。”
且不说边关的百姓们是否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单单是念着父亲的遗志,薛锦楼便不能对这场战事袖手旁观。
无论刘氏如何痛哭流涕地挽留,薛锦楼仍是不该心志。
后来还是薛老太太一锤定音,“楼哥儿说的话没错,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本就是大雍朝的男儿郎避不开的职责,你也别哭了,与莹儿一起为楼哥儿收拾行李吧,至少……”
说到此处,薛老太太已语带哽咽:“至少不要让楼哥儿操劳远在京城的你们。”
无论薛老太太面上如何的沉静大方,可她骤然苍老了十多岁的神色却出卖了她心底的哀伤。
薛老太太这一生,中年丧子,蹉跎至今好不容易盼来了福哥儿与然哥儿,却要面临唯一的嫡孙即将要上战场的噩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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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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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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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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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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