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敢冒险。
以寒九州多疑的个性,他肯定会要求谢辰飞做亲子鉴定。
万一在做亲子鉴定的过程中节外生枝,泄露了这个天大的秘密,那他谢辰飞就是死路一条。
何况,此时寒九州危机重重,自身难保。
两害相权,不能相认。
谢辰飞打定主意,佯装疑惑,“你怎么这么问?”
“不对。你不是乔逸。”
寒九州回到病床旁,打量着“她”,“或者说,你不是我认识的乔逸。”
谢辰飞并不慌张。
知己知彼,何况寒九州是他渣爹,如果就是瞒不住,他再另作打算也不晚。
“寒九州,看来你真被周路凯和贺斌他们吓坏了,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
我这还不是替你着急?你自己说,除了我刚才说的办法,你能想出别的办法来?”
谢辰飞看他神色松动,又说,“你也知道,警方继续追查你后患无穷。
咱们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找到实证,你用不用会坐牢,就说你公司的股票市值近期持续下跌。
如果再暴雷,恐怕缩水更厉害……”
寒九州的注意力让谢辰飞成功引到了自身安全和寒氏集团的存亡上。
他抹了把脸,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我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乔逸还能是谁?
你说得对,不能再暴雷了……
都怪叶天道和夜安锦。
他们先是把我在医院指使保镖殴打叶天道的事挂到了网上,接着又是我抬着花圈去闹婚,各种诋毁,导致股价暴跌。
如果再说我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啊。明明是他们缺德,我们不过是出口恶气,被他们倒打一耙,我能不为你着急吗?”
谢辰飞装出委屈的样子,“你倒好,反过来怀疑我,我还要靠着你过日子呢,对你能有什么坏心思?”
寒九州想想也是,懊丧地叹了口气,“那你说,这五个人,对哪个下手好?”
谢辰飞想了想,“周路凯和贺斌都在职,袭警是大罪不说,容易失手。
叶天道之前跟你有冲突,于春静的案子警方又正在追查,这个时候对叶天道动手显然不明智。
夜安锦大肚子,付余生盯得紧,很难找着合适的机会……”
“说了半天,这五个咱们一个不能动?”
寒九州粗声大气,“刚才我还真以为你胆识过人,原来全是泡儿!”
“周路凯的老婆动不了,贺斌的……好对付!”
谢辰飞眼睛一亮,“你应该知道,贺斌的老婆叫苏姗,在市妇幼保健院干副院长。”
“可是如果她如果出了事,贺斌是直系亲属,需要回避,不能参与办案,那他腾出时间来,不更变本加厉针对我?”
寒九州简直抓狂,“到时候,他把死老婆的气全撒在我身上,我能被他整死。”
谢辰飞一愣。
他刚才忘了这茬儿了。
没错,人民警察在办理案件时,如果是案件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近亲属的,按规定应当回避,以免影响案件公正处理。
“那就夜安锦了。”谢辰飞心一横,“一尸两命,最解气!”
“你刚才不是说,付余生看得紧,不好下手吗?何况夜安锦身边还有个练家子。”
寒九州到底心存顾虑,“闹不好得不偿失,就算成功了,万一贺斌第一个怀疑到我头上,那……”
“前怕狼后怕虎!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谢辰飞烦透了,拉过被子蒙住自己,“你赶紧去休息吧,我也再帮你好好想想,但凡有别的好办法,我也不希望跟你合伙杀人。”
寒九州站在“乔逸”床上,看着盖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突然有种异样的感动。
这种感动突如其来,让他心里一暖。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他寒九州现在危机四伏,“乔逸”从始至终都没怕被连累,一直在帮他想办法。
且不管“乔逸”最后能不能帮上忙,就她这个有难同当的态度,让他觉得难能可贵。
想到之前自己常常对“乔逸”大呼小叫乱发脾气,寒九州不由生出几分愧疚之心。
于是,感动之下,愧疚之余。
寒九州轻轻掀开被子,温柔地捧着“乔逸”的脸,俯下头想表示感谢。
谢辰飞被寒九州突然的举动惊得魂都飞了。
紧接着,寒九州就上了床,小心翼翼在他身边躺下了,侧身搂着他。
谢辰飞顿时全身僵硬,遍体生寒。
“你、你要干什么?”
谢辰飞回过神儿来叫苦不迭。
“小逸,我今天晚上不想一个人睡,你别担心,我有耐心,等你伤好了再说。”
寒九州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
谢辰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寒九州这个老家伙,突然这么腻歪简直要命。
谢辰飞往床边挪了挪,“你、你还是回屋或者回老宅吧,我不习惯两个人,万一你睡着了打夜拳,我伤没好又该住院了。”
“我也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在身边。不过今天晚上我想陪着你,跟你说说话。”
寒九州自作多情,“我突然觉得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谢辰飞的眼前飞过一群乌鸦。
这深更半夜的,他能不能让他安安稳稳睡一会儿?
“小逸啊,现在我觉得,我寒九州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娶了你。”
寒九州有感而发,“你比陈秋菊贴心多了。”
谢辰飞此时只知道他是寒九州的儿子,并不知道亲生母亲不是陈秋菊,而是林素。
他听寒九州这么说,不由站在陈秋菊的立场上,在心里把这个渣爹痛骂了一顿。
寒九州自说自话,“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我常常想,人这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你说是钱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你说是感情吧,想找个靠得住的太难……”
寒九州说到这里,又把大爪子伸过来,抚摸他的后背。
谢辰飞只觉得一股寒气跟毒蛇似的,从脚后跟直蹿上来,他嫌恶地拽过寒九州的胳膊甩到一旁,“你、你别动我!”
寒九州正自我陶醉,迫切需要得到回应,被泼了凉水,顿觉扫兴。
“你怎么回事?”
寒九州的老脸拉了下来。
近距离审视这个渣爹,谢辰飞才发现,他原来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寒九州。
可是为什么之前,他和寒淼结婚了那么长时间,他一点儿都没注意这点?
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寒九州是他亲生父亲,他的命运是不是就会改写?
那样的话,他不会被夜安锦阉,不会杀寒淼,也就不用承受后来各种痛苦,陷入如今窘迫的境地。
他会和寒九州父子相认,然后堂而皇之地接管寒氏集团,既不用杀害乔逸冒名顶替,也不用受滕柯和卡西娅的“恩惠”,甚至,他和滕柯共有的ks集团也不会毁于一旦……
“你是不是还想着叶天道那个混小子?”
寒九州本性难改,疑心病又犯了。
“我刚才说了,我身上伤没好,一碰就痛。”
谢辰飞的思绪被他打断了,看他怒不可遏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这个渣爹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一点就着,他真是受够了。
“少骗我!说什么杀叶天道时机不对,我看就是你舍不得!”
寒九州翻了脸,猛地拍了谢辰飞一巴掌,气呼呼起身下床。
谢辰飞的后背被他拍得像撕裂般疼痛,刚要抗议,却听到寒九州低吼,“最该杀的就是你和叶天道!”
他惊惧地转头,只见寒九州的脸色狰狞,双眼充血,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怒气。
“你要干什么?”
谢辰飞直觉要坏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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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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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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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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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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