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只好将果子送到她嘴边,她才张嘴整个吃下。
腮帮撑得鼓鼓的,因吃得太急,又被呛得咳嗽起来。
“别急,过来吃。”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
文锦揽着她的肩,扶她在榻上坐下,将碟子推到香桂面前。
我倒了杯茶轻轻放在香桂面前,她头也不抬,只双手拿着果子吃。
“你看她头发散乱,都有些黏腻了,伺候她的人也是不尽心,看样子足有几日没洗了。”我哀叹连连,为她感到可悲。
“府上人惯会捧高踩低,她过去何其风光?如今退了下来,又疯疯癫癫的,那些人能管着吃喝拉撒都已是不错了,若是怪罪下去,定是会说她不让,或是按不住一个疯子,”文锦说到这里,顿了下,又低声说:“到底不是主子。”
说着,伸手去拿香桂手里的香粉盒子,好叫她方便吃果子。
但文锦的手刚碰到盒子,香桂一把护住,从榻上跳下来,站得远远的,脸上又浮现过去的厉害神色,瞪着我和文锦冷声道:“这是王爷赏我的,你们哪里配用?”
霎时间,我和文锦不知她是清醒还是糊涂,都愣住了。
但很快香桂嘴角微弯,露出一丝娇羞的笑意,小心打开香粉往脸上扑了扑,这才知道她方才亦是犯着病的。
香桂赤着脚,沉浸在一片愉悦里。
我从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笑过。
往常她最是骄矜持重,一板一眼,好生无趣,没想到,她也有这样天真烂漫的一面。
默了,我轻声道:“难道王爷不疑心杨公公么?”
“最先是去问过了,她是在那里用了午饭,但出来时也无异样,人好好的回了府,剩下的半日,谁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就要自戕,如今又疯了,还如何去查?没有真凭实据,王爷怎么会为了一个奴才,去得罪杨公公……”
正在赏玩香粉盒子的香桂,听到文锦的话,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惧,逐渐变得狂乱。
她拖着哭腔蹲下身,瑟瑟发抖道:“杀了我吧……求公公放了我吧……公公,求求你……”
喃喃自语了几句,又惊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朝门外跑去。
我与文锦面面相觑,连忙追赶过去。
十几个丫鬟、小厮在院子里找了大半夜,都没见找见人。
府邸本就大,假山花园特别多,黑天瞎火的,一时难以找到,只得等天亮才慢慢找。
回去后,我亦是辗转难眠,脑中总想着香桂说的那句话,她说景王叫我阅微这个名字?
又猛然想到景王那日写的诗,难道他亦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前一晚熬得晚了,第二天,我勉强挣扎起来,刚收拾好出来,就见两个小丫鬟急急往外跑。
我随口问道:“你们慌慌张张做什么?”
那两个小丫鬟停下来,焦急道:“多儿姐姐还不知道吧?找到香桂了,她昨晚上不知怎么跑到湖边去了,今儿早上厨房上的伙计去摘荷叶做菜,看见人在湖里飘着呢。”
为彻底解决北境之患,大应军多次与鞑靼交锋,期间又遭到瓦剌袭击侵犯,战事胶着不下。
皇帝下谕命挂职都御史,即景王督办张家口、洗马林、西洋河等诸要塞桓(今指长城、边关城墙)事宜。
因此,连日来,景王同宣府巡抚大人皆去实地考察。
一开始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后来景王只不时去巡抚府听汇报,并不前往。
这日,景王一时兴起,要去城中的天香阁听戏,丫鬟、侍卫一众人浩浩荡荡上了街。
天香阁的老板早得了信,亲自迎了景王从偏门进了二层的雅间。
景王坐在凭栏处的案旁,一副懒慢疏散的模样,漫不经心道:“近日有什么好戏?”
老板忙恭声道:“王爷赶得巧,小店刚上了出清远道人的新戏,《南柯记》,词句淡雅,但内容却极清奇妙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生枝蔓,不显延宕,可谓难得一见的戏本。”
我极爱听戏,听老板说出清远道人名讳时,已是心生期待,便竖着耳朵等着景王拿主意。
但面儿上却不动声色,姿势端庄地跪坐在案边沏着茶。
景王倒是不以为意,点点头只说了一句:“那就这出。”
老板忙应着,就打断安排曲目了,旁边的柊茗则叫住他吩咐道:“店里的招牌酒菜上来些。”
“这是自然,小的早已预备下了。“
山珍海味罗列了一桌,自有试菜的小厮用银勺试毒、试吃后,景王方用。
景王只拣掐菜吃了几口,便看着下方戏台子,边饮酒边听戏。
我因跪坐在一侧,看不见戏台上的情形,只能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那词句果真奇幻非常,不觉听得入神。
眼睛只看到案上的酒杯空了,便立时添上。
景王也是浑不在意,杯中有酒便伸手端起饮下。
也不知倒了几杯酒,柊茗朝我摆摆手,示意我莫要再添,我才从戏文中回过神来。
景王斜靠在榻上,神态闲适,目光望着台下,俊秀的侧颜嘴角恍惚是微微扬起,虽有笑意,但却并不真切。
雅间外忽传来争执之声,柊茗朝景王恭身示意了下,便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又回来,弯腰凑在景王说了句话,景王漫不经心转头看了看门外,瞥了一眼说:“请进来吧。”
一个身穿藏青长袍的中年男子笑着走进来,走到房中后,行大礼,声音朗朗道:“文某拜见六皇子。”
景王随手放下酒杯,“啧”了声:“文先生请起,先生是多久未见本王了,怎得还记着过去的称呼?快请坐。”
我起身引着这文先生在景王对面下方矮榻上坐下。
此人年龄虽长,却精神矍铄,笑道:“在老朽心中,王爷始终是昭文帝最疼爱的六皇子。”
景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眯着眼睛道:“先生说笑了,父皇待本王与几个皇兄一样,先生从何处来?怎得来了这荒蛮之地?”
文先生闻言笑道:“老朽居无定所,游历四方,尚未寻到一处安居之地,方才在楼下听闻王爷在此,特来拜见。”
景王有些可惜道:“先生来晚了,不然便能同我一道听清远道人的新戏了。”
文先生不以为意道:“不晚不晚,这戏尚未到精彩时候,老朽尚能跟着王爷听上一听,实不相瞒,这出戏老朽在别的地方已听过一回了。”
景王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哦?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
文先生不动声色:“接下来,这戏不听也罢,南柯一梦,万物万事归于虚无,王爷这等天之骄子,岂能与芸芸蝼蚁相提并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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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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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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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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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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