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之前她不知道谢三郎的身份可能还真会去问他。
程筠淡道:“三郎这段时日跟柳老去省城了,没在家。”
“这样啊。”里正想了下当年的事,满脸惋惜,“三郎爹娘可是老好人啊,他们在镇子上和县城做生意,平日不怎么回来,但我们村子的人和谢老爷子他们没少受他夫妇俩恩惠。”
“唉,三郎和昭宝珺宝命都苦,本来有很好的条件,哪知道飞来横祸。”
说到这,里正感慨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三郎还是他五岁的时候,那水灵劲儿,又活泼又好动,满村子跑,跟个猴似的,抓都抓不住,后来再见他,就是三房出事,他带着弟妹搬回村子,那股子阴霾劲,跟霜打的茄子般,看着就让人心酸。”
程筠心中闪过狐疑:“那你之间都没见过他们?”
“没见过,三郎被他爹娘放在县城里养,除了五岁那年,基本没带回村子,但我们从谢老三嘴里听说过,三郎年纪小却很会读书,小小年纪就考上童生了,比谢大郎聪明得多。”
犹豫了会,里正又道:“也是因为这样,三郎和上房那伙人不亲,上房就像是周扒皮扒着他,就想要吸他的血供谢大郎。”
难怪谢三郎换了个人,这些人都没看出来。
程筠问:“那上房的人都不去看他们?”
“去过一次,不过那次三郎在县城留宿,没有见到,后来上房的人再没去过。”里正踌躇了会,“再说上房向来只认钱不认人,去看望还要买礼品,不去看三房也不会缺他们银两,他们也懒得麻烦,干脆不去了。”
程筠没接话,等着里正往下说。
“可惜好人不长命,他们在回家途中遭遇了匪徒劫杀,我们赶去的时候只剩下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要不是那衣服和身形一样,我们根本认不出来身份,当时三郎被压在马车底下,浑身是血,我们还以为他也……还好他还有气。”
“那些匪徒当真可恨,杀人不偿命。”
里正说到气头上,重重地拍着桌子,碗里的汤汁都震出来了。
“他们没有放火毁尸灭迹?”
里正斩钉截铁地道:“没有,我当时跟着去收尸的。”
程筠若有所思。
见她不说话,里正道:“说起这个,下个月九号就是他们的忌日了,你和三郎还有昭宝珺宝记得去看看他们,你才刚嫁过来没多久,三郎没和你说吧?”
确实没说。
程筠摇了摇头。
里正叹了口气:“去看看吧,好让他们在地底下也放心。”
“好。”程筠拿了些钱财放在桌上,“阿伯,这些你拿着,我如今搬到镇上去了,村里作坊的事情还要你多加照看,若出现紧急情况,记得让人通知我。”
里正推辞道:“事我肯定帮你办,作坊关乎到村子里财运,你不说我都会照看,但这钱你拿回去,上次给的我都还没花完,再拿不合规矩。”
程筠表情分外严肃:“我们说好的,每月四两银子,你不拿以后我还怎么找你办事?”
里正知道她的脾性,说一不二,默默地将银子收了。
程筠笑了笑,转移话题:“方才阿伯说三郎之前养在县城里,那岂不是在县城三房也有住所?”
“有是有,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镇子上宅子被上房贱卖了。”
“知道县城宅子在哪吗?”
“这你还算问对人了,我多年前去县城办事,顺路给三郎带了些东西,位置我给你写出来,你有空去看看,指不定宅子还在。”
拿着地址,程筠从里正家告辞。
去作坊通知明日去铺子里领月钱和米面肉,她又和周婶唠嗑了几句。
周婶笑眯眯地道:“筠娘,昭宝留下来的那几只兔子你还记得不?有只兔子居然下了一窝崽,你回去记得问问昭宝还要不要留只养起来。”
现在那窝兔子养在周婶家,长势喜人。
很快能变成麻辣兔头。
“好,我回去问问。”程筠从作坊离开,去了李开杰家,给他复查给补偿款。
“没落下病根。”
李开杰道:“筠娘,你帮了我和徽娘这么多,这钱……”
程筠面无表情地收拾小背篓:“用不着客气,我说到做到,做生意信用最重要,你也不想我自毁名声吧?”
见她不肯拿,李开杰叹了口气,只好将人送到门口。
程筠道:“不用送了,我自己知道路。”
“好。”李开杰应了声。
在屋檐下抽旱烟的李大根吧嗒了下嘴:“开杰,筠娘是个好的,对我们家对你和徽娘都有恩,做人不能忘本,明日你记得去她铺子那边看看有没有你能帮得上的忙,人活在世上,得有恩必报,有点眼力见!”
“是!”李开杰沉重地点头。
回到铺子里,程筠便盯着地址发呆。
若里正说得对,那就说明昭宝的身份也很可疑,除非昭宝做的那个梦是奇思妙想,但昭宝性子稳重,肯定不会胡说八道。
看来她有必要去这个宅子看看。
毕竟三房夫妇死了,不知道谢三郎换了个芯子,但昭宝和珺宝都在他们身边生活那么久,总不可能不知道。
若有秘密,绝对会漏出马脚,这县城里的宅子,怕是藏秘密的好地方。
不然为什么要将谢三郎单独养在县城里?
“东家,有人找。”
大丫站在门口,喊了句。
程筠回过神,收好地址道:“谁?”
“张神医。”
程筠挑了下眉梢:“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收拾下就来。”
看来是神医谷那边等不及了。
不过她们倒是聪明,知道让张神医过来叫她,而不是亲自过来自取其辱。
程筠背着小背篓走到二进院,镇定地扫了眼张神医:“走吧。”
张神医啊了声,急忙跟到她后面:“程娘子,我都还没说目的,你就猜到了?”
“用得着猜?”程筠嫌弃地哼了声,“不就是考核过了,神医谷的人要接我去给那位不知名的病人治病?”
张神医舌灿莲花:“程娘子果真料事如神,我自愧不如,看来我还得好好和你学学……”
“行了,聒噪。”
程筠走到外面,发现外面停着辆神医谷的马车,眉梢轻挑了下。
站在马车后面的死士搭了梯子,朝她躬身。
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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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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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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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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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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