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便眼前一黑,青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姑娘,姑娘......”
苏令晚闭了闭眼,待那一刻过去之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向一脸担心的青柚,从她身上起来,轻声道:“我无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青柚忙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苏令晚伸手接过,却捧在手里没喝。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杯盏,脑子里却完全都是空的。
青柚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犹豫了又犹豫,然后小声告诉她:“姑娘你别听那姓温的瞎说,主子他不可能娶祥乐公主的。”
苏令晚没说话,只静静地盯着某一处。
青柚劝她:“姑娘要相信主子,他不会伤害你的......”
“青柚,”苏令晚轻轻打断她的话,抬眸看向对方,“他昨晚是不是来过?”
青柚点头:“是,很晚了,主子来看了姑娘,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令晚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讽刺,眼眶泛红。
“如果再有下次,你便告诉他,白日不敢来,晚上也莫来了,我祝他和祥乐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青柚:“......”
完了完了,这次恐怕真要遭。
马车停在铺子前,青鸾迎上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苏令晚。
苏令晚对上她担忧的眼神:“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青鸾没说话。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蒙在鼓里?”
青鸾开口想解释:“姑娘,这都是主子的权宜之计......”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你们的嘴巴说出来的,他却一个字都不曾告诉我,所以青鸾,你告诉我,他这算什么?”
苏令晚抬脚往后院去,青鸾和青柚一脸担心地想跟上去,却被她拦了下来。
“我想睡一会儿,你俩莫要吵我!”
苏令晚抬脚进了屋,倒在床上。
她根本不想哭,也不屑哭,这个时候哭不过是软弱无能的表现,但控制不住地眼泪哗哗地从眼角滑落。
片刻间便浸湿了枕头。
霍延正这个王八蛋,将她逼到她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却又转头要和别人订婚,她不懂权谋,只知道圣旨已下,他根本没有退路。
除非抗旨不遵......
可......怎么可能?
苏令晚想起阁楼那一晚,他捧着她的脸颊,那双眸子专注地盯着她,然后告诉她:“国公府祖训,世代子孙,只娶妻不纳妾!”
真好笑不是吗?
信誓旦旦,转瞬就变。
苏令晚很想跑过去当面问他:“祥乐公主是你的妻,那我又算什么?”
可她不敢!
她又算什么?
她什么都不算!
她或许在他们那些权贵眼里,连根葱都不算!
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又半夜未睡,此刻更是头疼欲裂,她爬起来将上次白娴姑姑给她的药丸吞了一颗,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她牵着父亲的手,走在繁华的京城街头,手里拿着她最爱的糖葫芦,那一刻,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愉悦。
画面一转,父亲离世。
她亲手替他穿上寿衣,用热毛巾替他擦拭着已经冰凉僵硬的脸颊,她冷静至极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身边苏母指着她的鼻子又哭又骂,说她凉薄心狠,自己亲爹离世,她却连一滴泪也没掉过。
最后,她梦到了霍延正。
他将她逼至墙角,一边亲着她一边撂下狠话:“妹妹?我从未承认过,苏令晚,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昏昏沉沉之间,苏令晚再次梦到了父亲。
他临死之前,紧紧拽着她的手,气息不稳,声音断断续续:“余下的光阴,爹不能陪你了,晚晚,你要珍重爱重自己,待及笄过后,寻一良人,哪怕穷点也是无所谓的,只要他眼里心里有你......人这一生,最怕便是娶错娘嫁错郎,你母亲怨我半辈子,怪我没出息......若那一日她不愿留在京城,你便放她离开,给她自由!”
父亲去世一个月后,苏令晚跪在他墓碑前,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看着冰冷的墓碑,她终于才真正的意识到最爱她的那个男人,真的离她而去。
这个世上,她再无父亲。
再也没人能为她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
再也没人亲昵地唤她一句‘我的女儿......’
......
苏令晚发起了高热。
从傍晚一直烧到次日中午,汤药灌下去,却丝毫不管用,一向稳重的青鸾也急了。
她对青柚说:“你快去找白医仙。”
青柚却两眼通红:“我要去找主子......”
青鸾发起了脾气:“大理寺那边现在到处都是那人的眼线,你考虑过冲动的后果吗?”
青柚瞬间冷静下来。
见她不说话,青鸾的语气也缓了下来:“主子来了也不能治病,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姑娘的高热退下来,待晚上找机会,我自会去寻主子来。”
被她这一番安抚,青柚立马跑去找白娴。
白娴来了,开了药方,看着青鸾煎好药,将药喂下去,等到苏令晚微微出汗,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一身汗,苏令晚醒来一次,喝了点水又昏睡了过去。
青柚一直陪在她身边,而青鸾自天黑之后就去了大理寺。
去的时候,霍延正不在。
她一直等到深夜,霍延正才从外面回来。
青鸾立马迎上去,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脸色一变:“主子您受伤了?”
霍延正停下来。
脸色略带苍白,一只胳膊垂着,青鸾敏锐地发现他胳膊上的刀伤。
外袍破裂,深可见骨。
霍延正脸色凝重:“她出事了?”
青鸾点头:“是,姑娘她昨晚起了高热,但此刻已经退了,属下来跟您说......”
霍延正已经抬脚往外去。
云啸几步拦上去:“主子,外面的那些人还没撤走,而且您的伤......”
霍延正突然停了脚步。
“云乔在何处?”
“他正在审犯人。”
“让他过来!”
“是!”
霍延正转身回了书房,很快,一道人影进了书房,一盏茶之后,霍延正走了出来。
冬安和云啸跟在他身后出了大理寺,坐上马车朝国公府驶去。
隐在暗处的两人见状,从暗处现身,接着便消失在大理寺府衙外。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一行三名暗卫着装的人从大理寺骑马而出,迅速消失在深夜的京城街头。
片刻后,苏令晚的房间多了一人。
他身穿黑色暗卫服,坐在床畔,看着高烧将退脸色惨白的姑娘,顾不得手臂上的刀伤,伸手过去,将她轻轻抱起揽进怀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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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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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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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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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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