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飏的话还没说完:“他年纪小,但因为身在帝位,自古以来高处不胜寒、皇帝多猜疑,这是正常的。你对他好,却从来不让他知道。而他那些外戚,巧言令色、油嘴滑舌地给他吹耳边风。”

  “如此极端对比之下,他的心倾向于哪一边,还用说吗?”

  “此番下去,你们只剩下一条路:叔侄离心、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话是说得很重,也不太好听,但——

  真实!

  宗政禹认真思索,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有道理!

  希飏也不再做分析了,直接给建议:“我是觉得,你心里对他是什么看法,应该让他知道。譬如你想迟早都是要还政的,你得先让他心里有数。他再怎么八百个心眼,也还是个孩子,所有孩子都希望得到夸赞、表扬。你不要因为他已经十四岁了,理所当然认为他长大了,便不需要温情。”

  她叹了一口气,问:“你不在他心里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种下温情的种子,将来怎么开感情之花?”

  “有一种可怕的感情,叫爱恨交加。”

  “他听了旁人的耳边风,对你有所误解,自然有所憎恨、嫌恶。但你又让他感受到了真切的温情,他对你有孺慕之情。”

  “到时候即便他内心黑化了,也会有一个极限拉扯的过程,最差的情况,给你……”

  “哦不对,其实也是给我,一个缓冲的空间,让我们可以提早做预防,不会莫名其妙把命丢在这里!”

  “但好的情况,有可能他幡然醒悟,不会非要弄个你死我活。”

  宗政禹全程不说话,认真听她说。

  希飏洗脑的能力是很强的,即便核心力量如此稳定强大如宗政禹,只要认真倾听了、认真思索了,就忍不住认同她的说法。

  她虽然经常一套一套的歪理,可对人性的剖析,却又是那么直白、赤裸!

  他必须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希飏抿唇,道:“其实我也能理解你吧,毕竟你从小没有父母爱,也没有兄弟爱。让你表达内心真实的情感,对你来说是为难的。可是宗政禹,你以前中了百丈冰,孤家寡人的不畏生死,可以后不一样了啊!”

  宗政禹不得不承认:以后不一样了!

  他即将娶妻,以后有妻子要照顾,还会有孩子。

  他有了责任,也有了软肋!

  “我明白了。”宗政禹是个做事很实际的人,他不会有虚无缥缈的期许,看清楚了就会脚踏实地地去做。

  希飏挑眉,问:“你打算怎么做?”

  宗政禹答道:“对皇上,采取温情教导。”

  “孺子可教也!”希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跟个老学究似的,就只差捋胡须了。

  宗政禹脸一黑:“谁是孺子?”

  希飏噗呲一笑,道:“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身上有我没有的,我跟你学;而你没有的我有,你可以跟我学。不是吗?”

  宗政禹:“……”

  还真无法反驳!

  希飏又笑了,道:“互补,也挺好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会喜欢跟她性格差不多的颜沛的原因,她喜欢希恒那样情绪稳定的人,也是这个原因。

  宗政禹看着她生动的表情,没忍住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希飏一愣,诧异地看向他。

  宗政禹浅浅地勾了勾薄唇,道:“你说的对,互补挺好的。”

  表面看,他任何时候都是冷淡面容,脸上甚少有喜怒哀乐,只会有两副面孔:第一,平淡;第二,沉冷。

  而她呢,大部分时候,脸上总会挂着形形色色的笑意,生动、鲜活。

  跟泥鳅似的,在他的心里活蹦乱跳,硬生生占据了一块天地!

  他们俩本是相反,但彼此身上都有对方身上没有的特质,互相补充、不想学习,便能都有进步,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

  真好!

  希飏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见他好像悟了的样子,又抱住了他,低声道:“宗政禹,你这个人啊,还真的是一般人一辈子都要仰望的存在!”

  “嗯?”宗政禹搂住她的腰,让她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自己身上。

  亲亲昵昵、黏黏糊糊,心里像灌了蜜一样,挺美的。

  希飏笑嘻嘻地道:“你本来就站在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要命的是,天赋好的人,还那么努力修正自己!”

  可怕的不是别人有天赋,可怕的不是别人努力,而是——

  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努力!

  宗政禹是身在这个时代,限制了他的发展。

  倘使给他去了现代,他这样的人想要建立一个自己的经济帝国,绝对不是难事!

  哪里还需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他的世界里,他完全可以做王!

  哎呀,这种男人,是真把她给征服了,如果不是实际不对,她真想把他拖到床上去,让他来狠一点儿的!

  “你是在夸我?”宗政禹挑眉。

  希飏点头:“对,每发现你一个优点,我对你的喜欢,就又多一点!”

  她是不吝啬表达自己感情的。

  不高兴,当场就翻脸;有仇,当场就要报;喜欢一个人,直接告诉对方!

  而她这样张扬的个性,是宗政禹没有的,也是他仰慕的存在!

  他在心里说了句:我也一样。

  每发现她一个优点,对她的喜欢,就会多一点!

  经过希飏的深切教育,宗政禹直面自己的内心:不喜欢她吗?那肯定是自欺欺人的!

  但,放在心里就好,他也没想说出来。

  黏黏腻腻了一会儿,宗政禹便回来了。

  这一次离开,没有难舍难分,而是装了满心的蜜。

  回来后,他便按希飏所说的去面对宗政询,的确是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宗政询对他,肯定是有许多误会!

  回到眼前的朔日宫,宗政禹盯着摆放在面前等着自己批阅的奏折,思忖片刻,大概翻了一下,将一些宗政询完全可以独立处理的奏折挑选出来,道:“来人,把这些送去庆阳宫,请皇上批阅。批阅完了后,不用送过来,直接送去内阁。”

  闻沙很是震惊。

  待小太监抱着东西出去后,才低声问:“王爷,你这是打算……放权?”

  一旦真正放权,卫家搞不好就要把这部分抓在手里了!

  宗政禹面色平淡,道:“希飏说的对,过去我与皇上的相处之道,很有问题。”

  闻沙瞳孔地震!

  说句不好听的,倘使希飏是个细作,王爷你这样可真的是死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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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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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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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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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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