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宗政禹今日的做法,跟以往的完全不同。

  宗政询不知道,皇叔到底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改变策略的,还是真心辅佐他、终究有还政的一天?

  宗政禹站起来,像宗政询小时候那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希飏说得对,皇上年已十四,再也不是小孩子了。臣再担心,也应当给皇上发挥的空间。”

  “准皇婶说的?”宗政询更讶异。

  但,这么一说,他反倒是能理解了。

  百炼钢,也成绕指柔。竟然把女人的话,奉为圭臬!

  可希飏说的话,是有利于自己的,宗政询自然是高兴的。

  提到希飏,宗政禹眉眼多了点笑意,虽然脸上没有在笑,但语气是温和了许多,道:“是啊。她见臣紧赶慢赶要回宫,便劝说了臣。臣认真思索,深觉她言之有理。”

  宗政询毕竟还是个半大小子,见他如此,心里那些活跃的想法瞬间被安抚下来,左右摇摆不定。

  而宗政禹说完了这些,他便微微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宗政询盯着面前的卷宗,方才天真无邪的模样已然消失,多少有些阴沉戾气浮现。

  但他思忖片刻,眸中纠结的情绪逐渐覆盖戾气,疑惑占据了主位。

  朔日宫。

  宗政禹回来后,坐在书案前,回想自己离开之前的事——

  一早,希飏表示自己已经好了,那轻微的咳嗽、不是一日两日能养好的,肺部的损伤也需要一两个月药食同补,慢慢养好。

  她不客气地赶他走:“你回去吧!”

  宗政禹没说话,不怎么放心地看着她。

  希飏又道:“我不但疫症好了,烈焱毒也已经被完全清除了!”

  趁着这一次她每日服药、扎针,把烈焱毒的残存毒素也给彻底消灭掉。

  闻言,宗政禹很是诧异:“真好了?”

  “嗯!”希飏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道:“你的身子最近也算稳定。我再给你再个五日的药方,让小禄子跟你一起回去,每日给你煎药,坚持服用。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这几日说是他一直在照顾她,但只要没有烧起来,希飏其实完全可以生活自理。

  并且,还能给他开药、扎针,巩固百丈冰。

  宗政禹也便没有别的可说。

  知晓她的性子,说教的叮咛她听不进去,于是他把采青等人叫了过来,严厉地叮嘱了他们,一定要盯好希飏,不让她乱来。

  这才准备出发回京城。

  他临别的时候,希飏压根没想送他,坐在桌前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一点儿不舍都没有!

  宗政禹没来由有点脾气上头,盯着她不说话。

  发觉气压又低了,希飏抬头,看到他那眸光不由笑了,问:“你舍不得我呀?”

  宗政禹自然不会说:是的。

  他吸了一口气,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与我说?”

  朝夕相处几日,她黏糊糊的,哪怕他不情愿,她也要搂搂抱抱亲亲,白日睡觉还要拖着他一块儿。

  可分别在即,就无话可说了?

  什么奇葩!

  希飏想了想,朝他招了招手:“我突然想起来了,还真有!”

  尽管每一次她这般招手,宗政禹都觉得她在召唤小狗,但他双腿不听指挥,很不争气地过去了。

  她拉着他坐下,语重心长地道:“小皇帝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你直说。”宗政禹知道她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同,语其自己说一堆被她反驳,还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

  希飏便说道:“以我跟小皇帝的接触来说,他虽然有八百个心眼,但还没有黑化。”

  “什么是黑化?”宗政禹问。

  希飏斟酌了用词,解释道:“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人与人的恩怨,大多数从不平衡、不满足、不甘心开始的!”

  对此,宗政禹点头表示赞同。

  希飏又道:“他这个年纪,本是青春躁动的、热血的年纪。已经不会乖乖地对长辈的话唯命是从。哪怕他嘴上答应着,心里也很可能是反着来的。”

  宗政禹从未想过这些问题,觉得挺新鲜:“你继续说。”

  希飏知道自己与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件事是必须处理干净的,以免以后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她说得很细,做好铺垫后,她一针见血地道:“你知道你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吗?”

  “什么?”宗政禹不悦地看着她,并不肯承认自己有什么很大的毛病。

  希飏笑了,抬手捏了捏他黑下去的脸,道:“别急。这一点你还真没法否认!”

  她歪着头看他,问:“你不爱说话,难道不是很大的问题?”

  宗政禹瞪着她,虽然没吭声,但也的确不高兴。

  谁被这么说,都不会高兴的,希飏可以理解。

  她就说详细一些,让他心服口服:“宗政禹,你不用否认,你不喜欢表达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口是心非!”

  “本王没有。”宗政禹移开目光,不再与她犀利的眼神对视。

  希飏才不管他怎么想的,自顾自地道:“你喜欢我,却不承认;你想娶我,非要说不想。”

  宗政禹张口,还想否认。

  却不料,希飏却猛地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宗政禹:“……”

  她还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贴着他的唇,问:“这么敏感,就是亲一下、抱一下,你的身子其实都在抖,只是你表情管理高段,表面看不出来而已。但……”

  她的手往下一顺,成功让他没能忍住抖了一下。

  宗政禹有几许狼狈,怒斥:“女流氓!”

  尽管依旧绷着脸,但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尤其是,希飏握在手里的“把柄”,更是无所遁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放手!”

  希飏放了手,但没放过他,又问:“说你口是心非还不承认!”

  嘀嘀咕咕的说完,她又道:“你对小皇帝,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明明认真教养他,跟养儿子似的,对他寄予厚望、将自己所学、所知都教给他!但,从不表达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因此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自然就对你有所猜疑,患不均!”

  这一说法,宗政禹竟然无法反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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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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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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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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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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