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叹道:“佛友不要这么说,面对那样的情势,你还能保下这三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三个小沙弥也带着哭腔,围在岳阐老和尚身边,弱弱地低吟了一声“师父”。
岳阐虚弱地用手摸了摸跟在他身边个头最高的小和尚的头,自责地说:“……我以为那只是受了巫教的蛊毒,才会举止怪异,哪里想得到竟然是妖人作怪。我刚发出信,他们……他们竟胆大包天,竟直接杀了上来。我、我怎么能想得到,上宗仙师、居然、居然会跟这些妖人在一起!竟然、竟然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咳咳咳!咳咳……”岳阐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痛心疾首,终于承受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岳阐师傅!”
“佛友,不要激动!”了尘略懂岐黄,握住岳阐的脉门,指点钟挽灵用灵力护住岳阐心脉,“钟仙师,气走心俞,护住神堂!”
三个小沙弥焦急地围着岳阐老和尚,巴拉着老和尚的衣摆,“师父、师父”地呼唤着,最小的那个都快哭出来了。
片刻,岳阐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了尘和钟挽灵这才松了一口气。
了尘扶着墙,擦了擦汗,看向钟挽灵再次赞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钟仙师年纪轻轻,气海惊人灵力雄厚啊。”
钟挽灵却看着自己的手低头深思起来,喃喃道:“奇怪……”
了尘似乎洞悉了钟挽灵的疑惑,道:“那是毒。”
钟挽灵惊讶的看着了尘,问道:“可是,那股气息有自己的律动,跟岳阐师傅的灵元并不相同,感觉……”
“像是妖魔的精气?”了尘以问代答。
“对!就是妖魔的精气!”钟挽灵肯定地说,“可是,你不是说你们是中毒吗?”钟挽灵的目光变得锐利,心中的戒备一瞬间露了出来,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
“师父?!”穆晓川吓了一跳。这气势,代表钟挽灵是起了敌意。可无端端地,为什么钟挽灵会对这几人产生敌意,更何况其中还有他大伯呢。
了尘手持烛台,单手立掌,安抚道:“钟仙师,稍安勿躁。”此地情势诡秘,又在平阳寺之下,钟挽灵心存戒备也是无可厚非。“你应该知道,一些高级的妖魔所施展的毒功会带精气魔气加成,甚至还可以在受者体能潜藏,任其操控。
阿弥陀佛,钟仙师可曾听过‘冥山织女’和‘啮岩千足君’?”
钟挽灵气势依旧凌厉,美眸微垂,细细考虑,话语竟没有受思维影响而停顿。“‘啮岩千足君’是地级下的妖物,无智,力无穷,形似蜈蚣,有金刚不坏之身,能啮岩啃石,穿山裂地,是魔域专门的妖物。‘冥山织女’,地级上,近天级,性质难定,有人说是类蜘蛛的妖物,也有人说是擅长凭依的魔,甚至还有人说是会用丝线控制人的魔人,即便是在魔域也是很少见的,当然更没人在凡界见过。两者确实有毒。”
了尘知道钟挽灵的意思:这两个都是魔域专属的妖魔,不可能在凡界出现。“如果有仙修监守自盗,将他们带入凡界呢?”
钟挽灵目光一凛,“你是说,毁了平阳寺的那个上宗仙师?”
岳阐又激动地挣扎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捏着穆晓川的臂膀,力道之大,令穆晓川都轻声“嘶”了一声。“是的!钟仙师……钟仙师!是那人!是那人拿我弟子的性命逼迫我,逼我……”岳阐的声音低了下去,松了手,陷入了深深地内疚。三名小沙弥围着岳阐老和尚,恳求地望着了尘,似乎也知道岳阐所言,恳求着了尘师徒的原谅。“若不是这样,了尘上师三人也不至跟我等一同,身陷囹圄……”
了尘拍拍岳阐的肩,宽慰道:“阿弥陀佛,佛友,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何必还对此耿耿于怀。我多次与你说过,我当时就知道你是被迫。邪教教众人多势众,又有那么许多高手助阵,我们师徒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若非是我,你们本可逃离此地……咳咳咳!”岳阐悲从中来。
了尘帮他拍背顺顺气,劝道:“见平阳寺那般情状,我们哪有可能坐视不管呐。”
钟挽灵却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们?非但不杀你们,还给你们吃喝?”
“师父!”穆晓川简直不能理解钟挽灵几近冷酷的提问。这几名僧人已经够可怜了,她怎么可以怀疑他们,还提出那样的问题。这不是等于说“你们怎么不去死”呢!
钟挽灵压根不理会穆晓川的阻止,平静却锐利地注视着眼前这班僧侣。
了尘拍拍他这个脾气火爆的大侄子的背,宽慰道:“钟仙师的怀疑很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然后迎上钟挽灵的目光,了尘神情淡然,目光澄澈,宛若一尊菩萨。“钟仙师所言有理,我也觉得他们对我们的处置非常奇怪,可我到现在也参悟不透。他们也许是想以我们为质,骗更多五台山的佛友前来;也有可能是想把我等炼化成跟那些教徒一样的妖人;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企图。不管是以我们的身体状况,还是出于他们囚禁我们的不明原因,带着我们逃跑,对钟仙师和晓川都确有风险。”
“了尘师傅别这么说,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穆晓川说完看向钟挽灵。说实在,他现在真的越来越摸不清这个相识多年的女子了。但他想,钟挽灵既然连外面那些村民都要保护,实在没有道理会放着这些僧人不管。
钟挽灵却眉头一皱,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出去再说,有人下来了。”
穆晓川下意识想熄了烛火,钟挽灵一摆手示意暂且不必,又用手势让了尘继续找路,其余人也赶紧起身,紧跟其后。
钟挽灵微闭双眼,细细感知远处的动静,确定了心中猜想,赶上了尘。
“你说这些人是妖人,有何依据?”
了尘不知钟挽灵什么意思,一时也难以描述。
钟挽灵却道:“那些人是不是夜视能力异于常人,在洞窟中也无需火光照明?”
了尘点头同意。“对,他们被冥山织女妖化了,白天几乎没有动静,夜晚和这洞窟中,他们也从来不点灯,但是行动并不障碍,就像本来就生活在洞中的蝙蝠一般。”
“不是蝙蝠,是蜘蛛。”钟挽灵压低声音说:“不必管烛火,尽管用。”钟挽灵稍作思忖,又说:“他们应该是靠嗅觉和振动来判断的。”
话是这么说,了尘七人一直被关在牢笼中,又多日不见光明,也只听声辨位知道有大概方向,并不知道具体的路径。九人走了没多一会,前路就出现了三条岔路,一条看似平坦,一条微微向上,一条则是向下。
洞窟的回声逐渐热闹起来,看来有不少人进入了洞中。一行人也紧张起来,三名小沙弥拉着岳阐老和尚的袈裟,缩成了一团。
钟挽灵立于三个岔口之前,用灵力感知。
穆晓川焦急地问:“怎么样?”
钟挽灵摇了摇头。“三条都不是死路。左边的这条左转不多久,会回到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了尘等人不由惊异钟挽灵的灵感范围之大。穆晓川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是这条,那就只剩下上行和下行两条路。”
穆晓川想了想。“上行吧,我们下来时走的下坡。”
钟挽灵却摇了摇头,转身问了尘七人。“他们一般什么时候给你们送饭?”
回声中的人声越来越近,穆晓川急了,压着声音劝道:“这里不见天日,哪里知道时辰。师父,我们还是快走吧,他们越来越近了。而且你说这条上行路不是死路。”
“但也有可能是回头路。”钟挽灵回头看了一眼疲惫虚弱的僧侣们,再看焦急的穆晓川,“只是你我二人,对方来多少人也不足为惧。可若是现在,我们遭遇围攻,你有多少把握我们能护所有人周全?能带多少人逃出生天?”
只怕一人都难。穆晓川哑口无言。
“而且经过一次逃脱,不管此前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没有杀人灭口,这次,他们也绝不会留这些人活口了。”
穆晓川背后一凉,震惊地看着说完这句话就拿过烛台对着两条路研究起来的钟挽灵。他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总是能下这么没有根由且可怕的结论。可了尘、岳阐以及那两名年轻的武僧却合掌念了一声佛号,似乎认同了钟挽灵的观点。
了尘想了想,略不确定地说:“钟仙师,你刚刚的问题,我想他们应是白天送的饭,但我不能确定,因为……”
“因为冥山织女及其眷属应该无法在白天日光下活动?”钟挽灵说出了了尘的疑惑。
了尘点头。
“也许他们有避光的手段,亦或者不是冥山织女。”钟挽灵思索了一会,再度确认,“你确定是白天?”
了尘再次点头,这次坚定了许多。
钟挽灵沉吟一声:“夜来回风日升龙。是下行的这条。”说着让一行人赶紧往最右的洞窟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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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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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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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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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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