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我吗?
艾伦的发言让我感到困惑。
脑袋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坏掉的齿轮,思绪出现卡顿。
我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喉咙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勉强维持的理性发出的每一条指令都被某种越加高昂的情绪驳回,仿佛魔怔般全身僵硬,就是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艾伦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脆弱的情绪在闪烁着泪光的眼眸一闪而过又被迅速藏起,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盯着我看。
这副模样是多么的……
多么的……
多么的……
我听见了自己深吸气的声音。
多么的……
对,多么的……
惹人怜爱。
这个形容从脑袋蹦出来的瞬间,我内心的小人甚至还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凭空出现在脑内的四个方块字也被一并震得坍塌。
在这阵也许很长也许很短的沉默中,我的身心再次感受到醍醐灌顶的冲击。
所以……其实艾伦·耶格尔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只是在虚张声势吗?
无论做什么都已经竭尽全力,可偏偏有些事情还是不尽人意,没办法让他获得和付出同等的收获。
身体似乎终于从这阵怪异的冲击中缓过来,我动作僵硬地放下扳机用双手确认自己的面部表情。在小尾指触碰到牙齿的瞬间,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把额头砸在地上向艾伦道歉。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平时就算从埃尔文先生那里得到小饼干也不会笑到露出牙齿的程度,然而现在……
我努力想要把这个出现得完全不合时宜的笑容收起,却绝望的发现越发高昂的心情已经暂时代替大脑接管了对面部肌肉的控制。
实在没办法了,我只好用正好贴在脸颊上的两只手挡住半张脸,艰难地收回落在艾伦脸上的目光偏过脸去。
“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自己动起来了!”
道歉就对了。
这种微妙……不,眼下已经可以用“无法理解”来形容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解开误会显得尤为重要。
其实我是抱有私心的。为了尽快和这种奇怪的状态说再见,我紧接着又问,“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脸颊发烫到脑袋也晕乎乎的程度,我发现自己好像还有点喘不过气来。
嗯……还是说我现在才想起来要呼吸?
也许是我表现得足够真诚,当然也有可能是艾伦足够大量。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更多是困惑,脸上悲伤的神色因此被冲淡。
“不……”
艾伦扯过袖子粗鲁地擦掉还残留在的眼角的泪水,在短暂分别后我再次和这双带着些许庆幸的金色眼睛相遇。
他松了一口气,神情仍有些委屈,却还是勉强自己打起精神。
“吓我一跳,还以为肯定是因为太差劲所以被你嘲笑了。”
“我没有。”
我几乎是速答,一个劲拼命摇头。与其说是回应艾伦的问题,倒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信服。
我到底是怎么了?刚才那股奇怪的心情好像渐渐平复下来了?
可看着艾伦的脸,回忆他刚才想哭又强忍着模样,大脑神经又开始变得亢奋,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
“总之先站起来吧。”艾伦首先起身,向我伸出手。
“嗯……”我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
啊咧?
好奇怪,怎么会……
见我迟迟不起来,艾伦也察觉到了异常,“林?怎么啦?”
我看着艾伦的脸,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又很清楚地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站不起来。”
“哈?”
艾伦先是一愣,脸上随即多了几分说不上自然的戏谑,“哈,你该不会是被刚才那个人吓到了吧?那个人后来已经做了急救处理被其他教官送回去了。”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我感受到了艾伦的细心,他是特地跟我说这些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这上面。
我用力地摇头否定,脑袋已经按照实际情况准备好说辞,舌头却一直在拒绝将我的想法转化为语言。
艾伦的眉毛皱了起来,“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了?”
“我……”
果然又停在这里了。
“哦?和我想的稍微有点不一样啊。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莱纳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一个高大的影子出现在我和艾伦中间。
“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艾露也来了,这次我听见钢索自动卷缩回装置内的声音。
我苦恼地张开嘴巴又闭上,张张合合好不容易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我右腿好像没有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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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莱纳把我背回来的。
因为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除了作为当事人的我,还有当时被教官判定为向我伸出援手的三人,立体机动装置的训练测试都被延后到下周进行。
“今天就先留在宿舍观察一个晚上,如果明天还是没办法站起来再到镇上的医院做更加细致的检查。”教官似乎还有其他事情急着处理,为我诊断完后甚至都不等我把脱掉的长靴穿上就收拾好东西一转眼走到门边去了。
教官的说法太过严重,我忍不住弱弱地更正,“只是另一条腿不知道为什么暂时没办法走路……”
教官没有理我,夹着一本书站在门口又把我们几个扫了眼,“你们就商量一下谁把她送回宿舍吧。另外,凡多姆海恩训练兵,要是今天晚上有突发状况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艾露向教官行了个军礼。
教官说完就走了,还顺手把医务室的门带上。医务室又重归平静,我坐在椅子上被其余三个人围成一圈,淡淡的阴影都打在身上,压迫感十足。
我的沉默被莱纳理解成另一种意思,他看起来就像个可靠又阳光的大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阴霾,“放心吧,林,说不定明天睡一觉就好了。”
“但愿如此吧。”我其实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
刚才听到教官的说法,我甚至已经在想象离开训练兵团外出的情景了。要是真的到医院检查了,是不是可以趁机逛街或者买点什么呢?是不是可以请病假回家休息?
“不要想太多,就像莱纳说的那样,一定会没事的啦。”艾伦也笨拙地开口安慰。
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三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神情特别认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过同时也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果然很奇怪,刚才在夕阳下的心情仿佛虚幻般变得毫无真实感。我的情绪也不像之前一般高昂变得非常平静,就算下一秒艾伦告诉我他不打算当训练兵了要回开拓地我也许还能毫无波澜地和他道别。
“嗯……”
微笑着移开视线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我突然注意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把裤腿放下而露出的脚踝上出现了散发着淡淡绿光的纹路。
“艾露!”我紧张地抓住同期的衣袖,对未知的情况感到头皮发麻。
艾露体贴地弯下腰来,还用温柔的声音询问我的情况,“怎么了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的脚……诶?”我正想告诉她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发现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脚?怎么了吗?”
“不,没事了……”
也许右腿突然变得麻痹无法走路这件事带给我的冲击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两种不同的情绪轮流占据了我的内心。
即便是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我仍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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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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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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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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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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