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知自己对制作干花的认知只有“夹进很厚的书里面”,为了防止出错,昨天回去路上我向马可请教了很多。令人惊喜的是,就连阿尔敏也给了不少建议。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我胡乱地在食堂里和大家一起吃了完全尝不出味道的面包和蔬菜汤,回宿舍把装在花瓶里的百合花和我最厚的一本书带到自修室。
自修室距离平时使用的教室有一段距离,里面摆了好几排书架,上面放了不少书。书架旁边还设有桌椅可供训练兵阅读或者完成当天教官布置的作业。
我推开门走进自修室,很快就找到马可和让的身影。
马可坐在里面靠墙的位置向我招手,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我在这里”
如果不是手上还拿着厚厚的一本书,上面还放着一个装了水和百合花的花瓶,我简直想向他飞奔过去。
“我把花带过来了。”好不容易走到最里面的桌子,我压抑住兴奋的心情低声说。
在自修室里大声喧哗是禁止的。
“林,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的。”马可站起来帮我把花瓶拿起来先一步放到桌面上。
手上的重量顿时轻了许多,我把书也放下,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腕,“我今天一整天都过得很不安,好怕回去以后看到它会枯萎了。”
旁边原本表现得兴趣缺缺的让幸灾乐祸地插话,“毕竟是一枚银币只能买两朵的花嘛。”
“让。”马可小声提醒,结果只换来让笑得一脸欠揍的冷哼。
“这个你们就不要再说啦。”说到这个,我的脸瞬间变得滚烫,不用看都知道很红。
昨天回去路上我跟他们说了买花时遇到的事情。结果阿尔敏告诉我,一般人会在买花之前向卖花的人询价,商人或者贵族倒是基本不会开口询问价格,给多少全凭他们心情好坏,不过都会高出市价好几倍。
然后他又跟我说,一枚银币如果省着点花足够一家三口一周的开销。
“钱倒是无所谓……”我小声说道。只是再次回忆起自己的无知,为此感到羞愧罢了。
太过详细的事情的确是不了解,只说“大概”的话我还是多少能“感觉”到一点的。裁缝来我家为我做一身衣服一般要花费几十个金币,这里面还不包括鞋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饰品,但竟然有人可以仅用一枚银币就维持一个三口之家一周的生活,简直难以置信。昨天外出时街上的标价也低得让我一度以为价格单位标错了。
不过我意识到了,这似乎是我自身的问题。这就是所谓的少见多怪,我几乎接触不到的才是实际上的“大多数”。
让不满地“啧”了一声,“啊,出现了,可恶的有钱人发言。”
“让,林也有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你就不要说她了。”
马可先是责备了让,又向我展露出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微笑,连声音都是那么温柔,“回去路上你一直小声地念着什么,其实是在记忆两边小摊的标价吧?”
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不过我却有点开心。于是爽快地点头承认,“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应该知道的,虽然以前不知道。”
马可把花瓶往自己的方向挪动,结束了刚才的话题,“我们开始吧,等明天这朵花真的要凋谢了。”
“好。”我也紧张地翻开了书本的其中一页。
昨天我的确从马可和阿尔敏那里学习了很多,但为了确保成功,还是决定交由曾经有过制作干花经验的马可亲自处理。上午上课的时候我还问过马可想要什么谢礼,结果他跟我说只是小事一桩什么都不需要。
“话说回来,林打算把这朵干花送给谁?”马可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把花茎上的水珠擦干,一边向我搭话。
“一个朋友。”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可以回答的了。
马可看上去似乎有些苦恼,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让,朝我扬了扬下巴,视线却落到马可身上,“我就说吧?这家伙只是看起来呆呆的而已。马可,你这样是问不出来的啦。”
“你们想知道什么?”让的说话方式令我全身肌肉紧绷,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让,不要说得我想要审问林一样嘛。”马可将纸巾摊开垫在书页,百合花也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浅黄色的纸巾上。
我和马可对上视线,几秒后他先侧过脸去,羞赧地挠了挠耳朵后的短发,“也没什么,只是最近几天你总是时不时表现得好像很苦恼的样子,但你又什么都不说,就算说了也只是说一半不说一半,感觉没有被当做朋友对待有点失落。”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我内心的小人在大声尖叫。
意思是想让我和他坦诚地交流吗?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不久,根本就不能说是朋……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大家以后就是一起学习一起训练的同伴了,有什么觉得困扰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说。不过林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和我们不一样,突然擅自要求你做到这种程度可能太强人所难了吧?”
“马可,你是认真的吗?”我忍不住反问。
我也并非对全部人都无法敞开心扉,只是我一直认为这会是个非常缓慢,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计算单位至少按年算。
但是……但是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过错方似乎就会变成我。而且这里面好像还有个小小的误会。
被我刚才那么一问,马可有些愣住了。在他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抢先一步开口,“可是,我最近没有苦恼的事情啊。”
“诶?”
“什么?”
不仅是马可,就连让都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马可的视线在我身上流连,“但是你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就低头……”
“如果你是说总低着头这件事……”
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把最近一直放在裙子口袋的干花拿出来,摊开掌心,“你们看,这是我从那个朋友那里收到的礼物,已经做好放在透明的夹片里面。因为觉得很漂亮,不进行室外训练的时候就会随身带着。”
“什么啊?搞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突然提高声音的让把我和马可都吓了一跳。
“嘘——”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用食指在嘴唇上,示意他注意周围的情况。
“让,安静点。”
“这里可是自修室啊。”
果然,大家都因为被让打扰了,向这边投来不满的视线。
之后又是鞠躬道歉又是无声地和大家说对不起,结束以后我和马可疲惫地坐在凳子上叹气。
“至于那个朋友的事情。其实他是谁,具体我也不知道。”还是觉得很疲倦,我又控制不住地长叹了一口气。
让皱着眉咂嘴,不过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那你干嘛闲着没事干给不认识的人送花啊?”
“我就是知道接下来会有类似的问题,所以才一直什么都没说。怎么说名呢……”
为了表示出我对这件事的重视,我还特地挺直了背脊,双手交握地放在桌面,“其实我有点担心会吓到你们……好吧,其实还有些害怕之后自己会给你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好的印象是指什么啦?”让不屑地笑了,反手用拇指指着自己,“而且我怎么可能会吓到?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
“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用我们家的鹰送信,还正好送到我们家来了。”接着,我把信的内容大致和他们复述了一遍。
剩下的话来到嘴边我又开始犹豫了,结果到最后还是败给了等待后续的两人,决定豁出去,“虽然我觉得他很可怜,想要安慰他,但又觉得在贵族之中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非要给个比喻,那就是用纸片裁剪出来的人形被剪碎丢掉一样无所谓——对于那些死掉的除父母亲以外的人——无论对象是我还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这个想法都不会变。
在我解释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说话,让和马可只是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至于在想什么根本猜不透。
果然,还是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怕吧?
明明是我自己选择坦白的,首先变得低落的那个人也还是我。
“咦?”
让突然搭住我的肩膀,还用力地拍了几下。似乎是在安慰,有似乎是在感叹,“没想到,你也挺不容易啊……”
“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真是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才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你不是要把花送给那个人吗?”马可反驳了我的说法,“大概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你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突然……”
我顿时觉得坐立难安,但又因为马可的夸奖感到高兴。只是一朵花吧?他到底通过这件事看到了什么?
“虽然我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这的确不是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不过……”
这样说着的马可却好像遇到了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勾起嘴角,“不过至少你愿意和我们坐下来谈谈,愿意让我们彼此之间变得更加了解对方,这件事让我觉得很开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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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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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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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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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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