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简洁。
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程长夏所见的那样,变得非常冷淡,或者说冷酷。
可能这是因为她在汤钦立面前的原因吧。
简洁开了门,恨了程长夏一眼,从身上让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光头,灰布衫,是个和尚,年纪挺大了,胡子一把,眉毛发白,眼神却很犀利,老态龙钟,看得出来精神很好。
应该就是无名寺的主持,那站在他旁边的,自然就是汤钦立。
汤钦立还是黑衣装穿着,两溜光亮的八字胡,脸很白净,比之上次在灯光下见他,颇有英气。
刚才的说话声也是汤钦立的。
这会和程长夏是二次会面了,俩人的表情都很丰富。
一方面是没想到会在这样地方再见,二方面是最近发生的事,彼此心里都有数,这种状态下,程长夏还会找上门来,而汤钦立又能坦然地面对程长夏,双方皆是既惊又喜。
程长夏抢先开口,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老主持大师作了个揖。
“晚生程长夏,携友谭婷,见过主持大师。”
桃花也很懂事地跟着作揖。
老和尚上前来扶,哈哈大笑。
“施主不必多礼,远来即是客,来,头里请。”
程长夏道声谢,便要往里进。
却听得汤钦立喊声“慢”。
众人齐看汤钦立,看他要干什么。
汤钦立拉着大师的手,道:“此番我来寺中,是来和大师叙旧的,为此大师下令封山门,不让外人进,方才程队长拜山,本来按大师的意思,是要打发走的,但因为简洁告诉我说程队长有事要跟我说,这才开了门。”
他看着程长夏继续说:“程队长,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就在这说了吧,你我事了,我走,你进。”
这话说得很挑衅。
老和尚也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站在一边。
寻着这个空档,程长夏往院里瞄了一眼,没有看到其他僧人,在这里的就他们这几个人,可以说没有外人吧,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哪有人谈事让人就在门口谈的。
程长夏正尴尬着不知道怎么回汤钦立这话。
便听得老和尚喊了一声“道兄……”。
很奇怪的是,老和尚喊完,他自己和汤钦立俱是神色一凛,老和尚赶紧改口。
“汤施主,程施主既然是与你有事,与贫僧也有事,你我残棋未完,不如一道进院喝杯茶,慢慢叙。”
还是老和尚明事理。
汤钦立看着程长夏,哼了一声。
“既然慧云大师邀你入内,那你进来吧。”
说着,便自顾着往里走。
这寺院规模不大,进了院门,正对着的是一座大殿,殿门开着,可以看到佛祖金身像,庄严地端坐在那里,有诵经和尚在诵经,声音如同天外之音。
大殿两侧有墙洞院门,说明在殿后还有一个院子。
汤钦立自己率先从右侧门入,老和尚领着程长夏桃花二人跟在后面,看这架势,汤钦立在这里的地位不低,连老和尚都有些忌惮他。
而且刚才老和尚那一声“道兄”的呼唤,非常莫名其妙,但程长夏却是听得真真切切,难道说汤钦立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过了小院门,进入一个更大的院子,这里的人就多起来了,几个和尚在打扫,几个在练武,还有几个忽忽忙忙地抱着一些东西正穿过院子。
看到汤钦立和老和尚的时候,都恭敬地行礼,这让程长夏更加确信汤钦立在这里的地位不寻常。
往前一直走,到一处偏殿,没有名字。
这座寺庙很奇怪,除了大殿有名字,其他的殿堂好像都没名字,院子也没有名字,万幸的是这里的和尚还是有名字的。
老和尚法号慧云。
走进门,就看到前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一个木制的星罗棋盘,上面摆满了黑白棋子。
汤钦立一进门就坐在了执黑的一方,老和尚对着程长夏说了声“自便”,便坐到了执白的一方。
俩人又开始对弈。
这就尴尬了,那程长夏这话,是说还是不说。
围棋他也不太懂,看残局吧也能看得出谁占优,但是要从这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那是断然不行的。
所以程长夏在旁边站了一会,决定还是开口。
“那个……”
不料汤钦立抢白道:“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说吧,我听着呢!”
“啊哈,不会打扰你们吧?”
汤钦立也不回头,只看着棋盘,一边跟程长夏说话。
“你已经打扰了,我不信你现在反而还要装一下矜持。”
“……行吧,我有两个问题要问,第一个问题是想问问老六的事。”
“老六?哪个老六?我认识一堆老六,刘老六,马老六,孙老六,你要问哪个老六?”
“就是紫金公司王景隆手下的经理老六。”
“他?那你问错人了,你得去问王景隆,问不着我。”
汤钦立说话一直不痛快。
程长夏终于忍不住了。
“我有没有问错人你心里没点B数吗?”
“你有没有问错人你心里没点B数吗?”
“正是因为我有,所以我才问你。”
“正是因为我有,所以你问不着我。”
“有意思吗?”
“有。”
“什么意思?”
“有点意思。”
……
一旁的桃花听不下去了。
“你们俩打算就这样一直绕下去?”
汤钦立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简洁却道:“老六的事可以问我。”
程长夏笑道:“那你说。”
“其实校长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是你没理解校长的话,老六对王景隆的意义并不是普通的公司职员这么简单,王景隆自然会想办法保他,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
“好!”
程长夏又转向汤钦立。
“那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你什么时候放了我朋友。”
“你朋友?哼,你也要脸,人是临丰传奇人物,是个人杰,我请他来聊聊经纬,关你屁事。”
“汤校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明明是你……”
“是什么?我警告你程长夏,我敬邹校长十分,连带着他的人我也敬三分,叫你一声程队长,不代表你就有和我平等对话的资格,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也是看在这里是慧云大师的地儿,我做过没做过的事,都论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呵!还成我没资格了,紫金矿场前前后后那么多的事,还有金州酒店死了一个临丰中学的老师,你敢说这些事跟你都没关系?”
汤钦立手执一子,正要落下,听到这句,把子丢回棋碗中,回过脸来看着程长夏。
“呵,有意思,当真是个有胆有识的人,程队长,在临丰,除了沐夜,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只问你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那些事情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你有人证?有物证?”
程长夏心都凉了半截,就觉得一股子寒气从汤钦立身上发出来,经过自己身上,穿胸而过,到后背冷如触冰。
汤钦立这番话是他没有想到的,这逻辑毫无破绽。
一直以来,程长夏都是靠推理,靠猜,认定这些事跟汤钦立有关,但当真与汤钦立面对着对质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那些推理根本不能用来作为论据。
“我,没有证据。”
汤钦立冷笑。
“那你特么哪来的勇气质问我?搞笑吧你。”
程长夏的气势完全被汤钦立压住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那些小聪明都显得很可爱,什么谈话的技巧,什么细节分析,都用不上,有的就是直对直。
但是有一点,汤钦立起码承认了沧海在他手上。
“那好,我再问一句,我能见一下丐中仙吗?”
“可以。”
“真的?!他在哪?”
“就在此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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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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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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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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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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