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缓缓停在翠微茶楼门口时,街上已无几个行人,唯有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李良与沈清弦下了车,见竟无人来迎,都有些疑惑。
当然了,他们并非觉得魏明海应该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不过店伙计呢?
门还开着,也没挂打烊的牌子,怎么不见有人?
难道说都已经被魏明海支走了?
可不应该啊,哪怕魏明海包了场,茶馆里也至少会留一两个人才对。
对视一眼,两人皆微微皱了皱眉。
“你在这等着。”
冲赵六吩咐一句,李良抬头看向二楼唯一亮着光的那扇窗,左手不自觉的扶住刀柄。
不过紧接着,一只柔软的小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拉了拉。
每一点细节都可能影响魏明海的判断......李良反应过来,默默将手从刀柄上挪开。
“走吧。”
扭头看向沈清弦,表情恢复如常。
“嗯......等等。”
沈清弦没有迈步,而是小声冲赵六说道:“将马车停远一些。”
“呃......是。”
赵六犹豫看向李良,见后者点了点头,他这才应了一声,牵着马往不远处的一条小巷而去。
“怎么了?”
待赵六离开后,李良没忍住,小声问道:“为何要让赵六走?”
“你可看见魏公的马车了?”
沈清弦轻声反问一句,甚至连对魏明海的称呼都变了。
“......”
稍稍一愣,看着从容淡定的沈清弦,李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细节”了。
......
“义父,李良和沈清弦到了。”
二楼雅间之中,安玉莲俯下身子,在魏明海耳边轻声说道:“除了一个车夫,没再带人。”
“嗯。”
穿着黑色便袍的魏明海缓缓睁开眼:“那就先试一试他。”
“是,孩儿明白。”
安玉莲点点头,快步走到一面屏风旁,烛火在屏面上映出一道似是坐在椅上的人影。
那人影便如同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很快,屋中再无动静,又过了几息,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进来。”
抬了抬眼,魏明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房门轻轻推开,李良和沈清弦前后走入屋中,看样子都有些“紧张”。
“见过义父!”
“见过魏公......”
在距离魏明海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两人纷纷低头行礼,语气都拿捏的不错。
而魏明海则是笑了笑,伸手轻点对面的空椅:“坐。”
“是。”
李良正欲迈步,但却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屏风。
屏风后的人影很明显,令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哦,差点忘了。”
魏明海像是才刚刚想起此事一样,笑着说道:“出来吧。”
出来?
是谁??
李良心跳一滞,心头忽的涌上一股不安。
魏明海坐在外面,这人却坐在屏风后......他实在想不出这人是谁,更不明白魏明海整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短短的时间李良思考不了太多,只是扭头看着安玉莲将屏风慢慢推开,直至那坐在椅上的男子露出真容。
“李公子,不认得我了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样貌。
仿佛突然坠入了冰湖,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头到脚笼罩全身。
李良惊惧的瞪大眼睛,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因为眼前的男子不是别人。
正是已经被他乱刀捅死在了上弦殿的孙卓......
......
......
“陛下,到了。”
定州城南,沈府。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高大的府门外,身穿便衣的侍卫跳下马车,对着车帘轻声说道:“还请陛下稍等,卑职这便去告知......”
“不必了。”
张景鸿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抬眼看了看刻于府门两侧的对联。
江河不洗今古恨,天地能知忠义心。
似是有些感触,张景鸿沉默许久,这才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走到侧门前。
“这位老爷,不知您贵姓?”
门房早就听到了外面的马车声,虽不认得张景鸿,但却能看出此人气质不凡。
他不敢怠慢,赶紧推开侧门恭敬问道:“您深夜造访可是有何要紧的事?”
“将此物交给你家老爷。”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张景鸿淡淡说道:“他看到后自然知晓。”
“这......”
深更半夜,沈世安保不准已经睡了,若换做别人门房指定一口回绝。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他愣是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您、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咽了口唾沫,踟蹰片刻后他还是拿着玉牌快步走了,甚至连侧门都忘了关。
而张景鸿也不着急,便这么默默等着。
直到一阵呼声从门后传来。
“老爷!老爷!您慢点!”
呼声由远及近,隔门远远便见沈世安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跑来,衣衫不太齐整,满头白发也显得凌乱。
他踉踉跄跄跑出府门,见到张景鸿后毫不犹豫的伏身便跪。
“草民沈世安,见过陛下!”
“......”
陛、陛下?
追在后面的门房一愣,旋即瞪大眼睛,一时间人都傻了。
而张景鸿则是看着跪在面前的沈世安,轻轻叹了口气:“唉,起来吧。”
“谢陛下。”
沈世安颤巍巍的爬起身子,连身上沾染的泥土都没有拍,只是低着头颤声道:“草民不知陛下亲临,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朕又没提前知会你,何罪之有。”
张景鸿笑了笑:“反倒是你若知道朕要来,那才是有罪。”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严厉。
可只是这一句话,所隐含的意思便已经够到意味深长了。
毕竟站在沈世安的视角,他当然知道自己注定要与张景鸿见这一面......
“陛下可是为了昨日山月楼之事?”
遮掩没有意义,沈世安不是啥官场小白,城府更不比张景鸿浅,立刻把话挑明:“陛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您移步......”
“不必了。”
出乎意料的,张景鸿似乎并没有要进屋跟沈世安好好谈谈的意思,反而问出了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沈卿,你可知令女现在何处?”
“这......”
沈世安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却只是故作疑惑的看向张景鸿:“陛下,您这是......”
“呵呵,走吧,朕带你去个地方。”
张景鸿微笑着摆了摆手:“你对昨日之事有何解释,到时候再说。”
“朕猜不透你们,可屏月受的辱总得有个交代。”
“谁死谁活,索性便由你们替朕拿主意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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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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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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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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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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