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孔夫子的学生，大人和小孩一起，穿着春装去洗澡。洗完澡一边吹风，一边唱着歌回来。这画面想想，便觉得很友爱。”
这是正常人的理解角度。
北冥渡把书卷放下，轻轻一笑。
宋远岱忙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没错，但是从你的理解来看，就知道你没正经学过策论。这个句子，如果要联系到朝政上头，你该怎么说？”
他含着笑意看向宋远岱，等着他的回答。
宋远岱愣了愣。
什么叫联系到朝政上头，该怎么说？
这个句子，跟朝政就没有联系嘛！
他再捧起论语，左看右看，看到这个句子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难道是说，朝廷官员们要常常一起去洗澡，增进一下感情，更方便办公吗？”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果然，对面的窗子底下，北冥渡噗嗤一声。
宋远岱朝他看去，他只能端起茶盏，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自古帝王可不喜欢，朝廷官员们私交过好。你觉得是便于办公，而圣上可能会觉得，是结党营私……”
最后那四个字加重了语气，宋远岱年纪虽小，也知道这是严肃的话。
“可是当今圣上膝下的皇子还是奶娃娃，根本没有自己的势力。朝中的文臣武将也没有哪个权势滔天的，需要担心什么结党营私吗？”
自古朝堂中结党营私，无非就是功高盖主的权臣，或者是按捺不住性子的皇子。
“怎么不需要？”
北冥渡仍是轻轻笑着，“圣上的皇子还小，可他的兄弟，当朝的几位郡王，不是年纪正盛么？”
若是不忌惮，圣上也不会全都封了郡王，而一个亲王都没有。
宋远岱一愣，听得北冥渡又开了口。
“况且，没有哪个权势滔天的臣子吗？那你的姐夫北冥渊，那十万北冥军是什么？”
宋远岱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再看向北冥渡笑意浅浅的面容，只觉得万分捉摸不透。
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北冥渊此番战败，十万兵马只剩一万，至今还没有更准确的消息传回。
而北冥渡却说，北冥渊权势滔天？
好像也没错……
可是说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不一样！北冥皇室，就算军权在握，也是为北冥效力。那种需要忌惮的臣子，是手握重权却想谋私的奸臣！”
有江芙这层裙带关系在，宋远岱自然要替北冥渊说话。
北冥渡笑着点了点头。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故事，你听说过吗？就算是岳飞那样的忠臣，难道为君者就不猜忌了吗？更何况……”
宋远岱忙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北冥渊本就不是什么忠诚之人。
这话他自然不能对宋远岱说，故而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我们扯得太远了。若是策论时出现这个句子，应该联系到孔夫子这个话外之人。他赞同了曾点这个理想，体现出他的思想中，也有和黄老之学相近的东西。”
前朝曾经采用黄老之学，来使连年征战的土地休养生息，让百姓慢慢富足起来。
“有些无为而治的意思，放在当今这个盛世，更加可以和孔子的仁义礼智信，结合起来谈治国之道。”
宋远岱笑道：“我从前最烦这个孔夫子了，说的一堆大道理，也不知道他自己做不做得到。若不是今日看了这一句，不知道这老头还有点意思！”
北冥渡是个读书人，听了他对先贤的诋毁，竟没有斥责他。
反而道：“老头有意思的地方，还不止在这一处。你若是能再找到三处，我就把这方新得的好墨送给你，如何？”
宋远岱对他的墨没什么兴趣，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少年心性总是不服输，尤其是在北冥渡这样的榜样面前，他就更加不服输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书房外脚步疾响，管事几乎是飞奔进来传话。
“不好了大皇子！”
那管事看见宋远岱，脸色更加难看了三分。
“东夷最新的战报传回来，太子殿下……战死了！”
“什么？！”
北冥渊战死，那江芙该如何自处？
宋远岱飞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将书碰到了地上，他也毫无察觉。
管事的眉头紧蹙，低下了头。
“是宫中传来的消息，现在还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听后……”
北冥渡面色镇定，见宋远岱心急如焚的模样，便先劝解他。
“此刻太傅府一定大乱，你先别去找你阿姐。不如先回府等着消息，劝慰劝慰你父母。”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去找江芙？
宋远岱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又觉得北冥渡的话让他莫名镇静了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把宋远岱送出去之后，北冥渡转头回来，才看到方才的管事一脸焦急地等着他。
他想不通，北冥渡对宋远岱这么好做什么，还亲自把他送出宫去？
不过是一个来请北冥渡指点读书的纨绔公子，出身又不高贵，除了是北冥渊未来弟弟外，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是了是了，一定是因为北冥渊战死，北冥渡为表同情才亲自送他出宫。
“大皇子，您快拿个主意啊！这件事非同小可，要不要告诉江太傅呢？”
在管事的眼中，头等大事自然是江太傅。
北冥渡朝着书房原路回去，边走边道：“这件事娘娘知道了吗？”
他口中的娘娘，便是谭氏。
“娘娘知道了，尚不知拿的什么主意。恕老奴不恭，娘娘毕竟是妇道人家，大皇子在朝中任职，此事自然还要大皇子拿主意。”
就算告诉江太傅，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皇上已经明确地表示了，不希望他们插足太傅府的事。
甚至想慢慢架空他在朝中的影响，用北冥渡来取而代之……
“那就别告诉他了，除了刺激他的病情，也于事无补。至于朝中的善后事宜，我会替他做好的。”
北冥渊都已经死了，还能做什么？
不过是为太傅府的遗孀，再争取一些利益罢了。
江芙已经是太子妃，封无可封，还能如何再赏赐呢？
这倒是一件值得细思的事情……
朝堂中正因为北冥渊战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北冥帝却心情颇佳，在后宫之中慢悠悠地喝茶，不肯到前朝去。
“皇上，众大臣都在御书房外求见呢，皇上不去看看吗？”
珠帘轻响，在偌大的寝殿之中，声音轻灵而幽静。
紧接着是绣鞋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地慢慢踏来。
而后一个宫装华丽的美人，拂着长长的广袖，臂弯的水红披帛蜿蜒在地上。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手上涂着鲜红的丹蔻，指甲精致而美艳。
与她那张年轻美艳的面庞，相得益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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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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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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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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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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