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死,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和胜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他赢了陈半生,他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失去了尊严的强者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狗,就算你有再尖利的牙齿也变成了唬人地装饰门面,再无意义。
他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在他眼里不堪一击的陈半生会如此难对付。
巫族与剑庐的旧怨由来已久,自从春江上面号称要售卖智剑剑谱开始,他们就开始密谋。
费了无数心力凑齐了巫族剩下的几脉传承,又费尽心思拿了无名的长剑以乱心神,本想借机引出智剑且斩杀之。
至于陈半生,那只是偶然遇见,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岂料就是这个陈半生却让他的一切计划全部付诸东流。
他看的清清楚楚,这个陈半生绝对是一身最最低劣的拙骨。
有这样骨相的人,能跑得快跳的高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
至于修行,那是想也别想。
更不用提剑,作为最天才的道,那是天下最最顶尖的一批人才能领会的道。
可眼前这个少年,硬是以一身拙骨和看似稀松平常的剑法赢了他。
而且是碾压性的赢。
“陈半生,剑庐真是有眼光。”
柳伶仃惨笑着,蒸腾的妖气犹如实质,在虚空中蒸腾突刺。
“像你这样的根骨,竟然能将剑意和剑道领会到这种境地。”
“即便你手里那把剑来历非常,但顿悟是藏不住也装不了的。”
柳伶仃的声音渐渐变弱,虚空中的白骨尖刺已经由粗变细,但面积和数量已经以质的变化开始飞跃。
就像一棵大树,除了粗壮无比的躯干,也长了不少的枝枝蔓蔓。
甚至枝枝蔓蔓之上还长出了更多细小的枝杈。
“我以我血为印,召唤血脉传承!”
柳伶仃的身躯已经彻底虚化,与天地虚空融为一体。
陈半生此刻却有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恍惚。
曾几何时,他像一只污泥里苦苦挣扎的臭虫,最大的祈求就是吃上一顿饱饭。
当然,如果吃饱喝足以后能美美睡上一觉,老天爷不下雨,街上的混混不打他,小安子能在城外弄到一只野猪野兔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活着。
甚至在遇到了无名之后,在无名的庇护下,他的安全感都没得到过真正的满足。
再到后来的南安郡,他和小安子胜了,但却是以惨胜结尾。
小安子的身上的谜底露出一角端倪,自己几乎身死当场。
就算他自信自己天生适合练剑,也有了李白衣的支持和点拨,但自己这身拙骨让他自己都深感绝望。
即便有了重开经脉的打算,陈半生也没觉得就一定会成功。
总之,他天生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或者说他也曾经乐观过,只是被悲观压弯了腰。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人间是不是真的发生了变化。
也不确定恍惚中见到的那把巨剑是不是真实存在。
但他却多了一些从未有过的自信。
这种自信源自于他手中这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人间。
更源于在之前的一系列战斗中自己的表现。
“也许对剑道和剑意领悟到了极致,什么筋骨和经脉什么的,也反倒不重要了。”
陈半生喃喃自语,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思索多年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在他的双眼之前,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看不清楚亦无法触摸,却又真实存在。
“小安子常说一条道走到黑。”
陈半生抬起衣袖擦了擦手中的人间,虚空中遍布的骨刺几乎将他逼近了一个无法逃脱的角落。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除了闭目等死,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的角落。
“能多说就多说几句吧,今日你一定会死,只是为了你这样的人搭上自己,想想有些不值。”
柳伶仃的声音里满是遗憾与不甘。
“小安子说过,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它们都是悄悄的走到身后张开大嘴,对着脚后跟就是一口,连皮带肉的,老吓人了!”
陈半生的声音好听有点闷,但很快又被笑声代替。
“我注定做不了小安子,我没他那样本事,也没有他的勇气。”
“但是你如果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用他的一句话回应你!”
“去尼玛的!”
陈半生手臂上那根初步成型的经脉骤然亮起,尤其是两个手腕之上光芒耀眼至极!
陈半生挥舞着手中的人间划过虚空,看似钝重的人间竟然异常锋利!
刀光所到之处,无数白骨纷纷坠落,像是被斩断的干枯树枝,全部委顿在地。
孤身少年,困于白骨深林之中。
谈不上困兽犹斗,因为陈半生根本没打算要逃。
刚刚掌握的力量和那种无法言喻的玄妙感让他无法舍弃。
好像面前的一切都没有他一合之敌。
任何挡在他刀锋下的东西,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你以为你斩断了所有,但你又怎知前路皆虚幻,能被你斩断的本就是该断的,你的所作所为近似愚顽,只是不自知。”
柳伶仃在归于虚空之后多了几丝佛性,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威压和释然。
“管他断不断,我就图他砍个痛快!”
陈半生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兴奋。
所有局外的人都看着他,状如疯狂的少年挥舞着手中的人间,刀锋闪烁映照他的脸。
涨红的脸上多了几丝狂放与不羁。
陈半生如痴如狂,忘乎所以。
他不知道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和目光里包含的复杂情绪。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一团火。
这团火起于他的丹田气海,顺着脊背大龙熊熊燃烧。
这团火沿着他的拙骨和根本不通的经脉不断冲击。
剧痛之下,陈半生哈哈大笑。
“烧吧,烧吧,本来就此路不通,不如烧个干脆!”
“李白衣,事到如今我不信你看不出这少年身上的诡异!”
烛幽冥已经放下了攻击的准备,声音和神态出乎意料的淡然起来。
“如果真是他,或者和他有关系,这团火烧的恐怕不是一个柳伶仃也不是一个春江镇……”
“姓陈的,就是姓陈的,这个姓氏,这片天下……想想真是好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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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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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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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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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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