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除了赵轲以外,都是知道陆崇十身份的。
一时之间,他们拿着酒杯的手都定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张导有些拉不下来脸,今天他已经几次被陆崇十驳了脸面了,心底的气也不少,腾腾地往上冒。
老头子酒品不太好,喝多了谁都敢得罪,今天陪着陆崇十随行的那位制片人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他手里捧着倒满酒的酒杯,笑呵呵道:“陆少说的对,咱们大老爷们喝酒关桑小姐什么事,她还小呢!来,咱们喝咱们的,女士就以茶代酒吧!”
这事算是过去了,酒桌上又重新热闹起来,不过没刚才那会儿那么敢放肆胡言了。
再看看桑澜初,她淡然地拿筷子夹起面前的水晶虾仁,优雅地吃着,一点未受影响。
桌上人人心里都开始打起了鼓,看来桑澜初和这个陆少关系不一般啊。
又是替她挡酒,又是替她说话的,他们两个难道早就认识了?
尤其是张导,他一想到此,心里狂跳,他这是摊上事了?要是真的,桑澜初不就是他们剧组的金饽饽?
桑澜初面上虽然淡定,但是心里却在担心陆崇十的身体。
他身体不能喝酒,刚刚却替她喝了一杯白的,她瞧他脸色都有些泛白了。
她借着喝汤时偷瞄他几眼,他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仿佛刚才替她挡酒的事情是她的幻觉一样。
桑澜初右手慢慢放到桌下,伸过去轻轻戳了戳陆崇十的腿。
她刚戳一下,他竟然像避瘟神一样立即就移开了腿,不让她戳,也不看她。
桑澜初气死了,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心里暗骂他阴晴不定,莫名其妙的男人。
这顿饭吃到快到尾声,张导的司机上楼来,“张老,外面下暴雨了,怕是今晚下不了山了。”
这座私人庄园在郊区,又在半山腰,下暴雨时路况不好,深夜行驶确实不太安全。
张导酒劲已经散了些,他挥手叫司机下去,随后喊来服务生,让他安排几间客房。
这回他挺客气的,还询问了陆崇十的意见。
如果这位大佬仍想冒雨回城里,那就与他张雳无关了。
陆崇十却点了头,“行。”
张导又看向桑澜初。
桑澜初自然也不会回绝,她弯唇淡笑,客气回他:“那就麻烦导演了。”
也不知道这庄园的老板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将桑澜初和陆崇十的房间安排在了同一层,其他人的都在楼下。
电梯门打开,陆崇十先走了出去。
桑澜初走在他后面撇了撇嘴,看见他身体晃了一下,她忙奔过去搀着他的胳膊。
“是不是胃又难受了?”
她面容上有忧色,是真心实意的担心他。
陆崇十却缓缓抽回了手臂,淡淡回她:“没事。”
她的手微微一滞。
“我父亲的事,谢谢你了。”她口气也干巴巴的。
陆崇十说:“那是我和你的协议,我不过是遵守而已。”
他手揉着太阳穴继续往前走,似乎不想和身旁的人说话。
桑澜初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气。
她开口喊他:“周十。”
陆崇十步子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继续往他房间走。
桑澜初真生气了,她拔高了些声音,“周十,你给我站住!”
陆崇十这回站住了,慢慢转过了身。
桑澜初走到他跟前,抬头问他,“你还在生那天晚上的气?”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好像被冷水浇了一头,一直到今天。
陆崇十垂眸看她,“没有。”
桑澜初心又一涩,“没有的话,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走了?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有找我?周十这个名字,就这么让你难以承认吗?”
陆崇十没有说话。
桑澜初像是下定决心了,今天不想再放过他。
她又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今天在片场为什么要帮我?刚才又为什么要帮我挡酒?”
要说高爵没有跟陆崇十打小报告,告诉他张导找她茬的事的话,她是不信的。
要说陆崇十今天来不是为了她,她也是不信的。
陆崇十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桑澜初现在很不喜欢他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她朝他走近了一些。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随后红润的嘴唇在他左颊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绵绵的吻。
一秒,两秒,三秒。
她脚跟落地,双手也从他肩头放下。
“我知道你气我没有说那句话给你听,我现在就可以说。”
她仰着头,漂亮的眸子此时很亮也很傲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在她吻他脸颊时的那三秒钟,没人听到陆崇十心脏的扑通声,也没人看见他颤动的睫毛,和亮了一亮的黑眸。
但是,他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陆崇十唇轻扯了一下,唇边有自嘲的笑意。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弯腰和她对视,随后轻笑一声,“宝贝,你真的让人难以捉摸。”
他慢慢直起身,抚在她脸上的手也放下,目光很空很淡。
“周十能帮到你么?”
“周十能替你解围么?”
“周十能给得起你想要的生活么?”
“周十,他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在美国街头了。”
桑澜初眼里发酸,喉头里也哽了哽,她昂着头倔强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只知道如果是周十,他会努力做到最好!”
陆崇十又轻笑了一声,眼里似乎都笑出了泪。
他把她猛地抵在墙上,脸上笑意荒凉,“我知不知道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十都做不到。”
头一低,他给了她一个法式舌-吻,随即抬起猩红的眼睛,“他敢这样对你吗?”
他的手又重揉了下她的胸前,“他敢这样对你吗?”
他的眼里似乎有水光,嗓音很哑隐有痛意,“他不敢!”
又有谁知道,当初他连吻她一下,嘴唇都在颤抖呢?
陆崇十松开她,唇角又一抹自嘲的笑。
“他已经被你丢掉了,不是么?”
一串泪珠滚下来,桑澜初没有抬手擦去。
她克制着哽咽,抬眼看他,“所以,你还是恨我?”
陆崇十的手捂在了她的眼睛上,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他轻声地说了句:“我怎么会恨你......”
他怎么会恨她,他怎么舍得恨她......
眼睛上的手没了,陆崇十已经走远,准备开门进房间。
桑澜初眼睛一眨,又一串泪珠落下。
她朝他背影喊:“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在我心里就是周十!”
陆崇十背影微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我不是他,也不想做他。”他说。
“滴”一声,房卡刷开锁的声音。
桑澜初猛擦了下眼泪,“好,你不回头,那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陆崇十没再说话,他开门进去,之后关上了门。
桑澜初气得走去他房门前,第一次非常不淑女的,踹了门一脚,随后红着眼睛像兔子一样跑回了自己房间。
“陆崇十王八蛋!”
她捶着枕头,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骂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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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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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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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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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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