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我舍不得您。”
程昉说着，眼圈都红了，方嬷嬷在一边，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么多年，老夫人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可心的孩子，哎，这么快程小姐就要回京了，那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哎——
庄老夫人没有说话，心里面难受。她是极其内敛的人，即便是掏心窝子对一个人好，也不会说出来。但是这个小丫头就这么明明白白毫不遮掩的说了出来，怎不叫她心里难受？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这一年多，从最初的疏离到现在的不舍，这情意难能可贵啊。
忽然程昉仰起脸，看着老夫人，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让给老夫人也回京？这是一瞬间产生的念头。程昉冲口而出。
“老夫人，要不，您也回京吧。”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程昉的头。
“尽说胡话，老婆子在扬州住得好好的，回京做什么。”
如果刚才那个念头是脑子一热冲口而出，那么眨眼之间程昉就有了说辞，或者说眨眼她就想了很多。
“咱们在扬州，风平浪静。可是祖父来信，京城的局势现在已经十分凶险，晋王和燕王争斗得厉害，齐王蜀王等人也不甘示弱。京官们站队排位，一个个都乱了套。这个时候，一旦行差踏错半步，那就是万劫不复。之前户部清理亏空那只是个开始，万一，万一以后还有什么事......”
非是程昉这样想，实在是庄家的人让程昉想到了很多。庄老爷子是太傅，虽然已经故去，但是人脉关系还在，庄家肯定是京城那些主子们拉拢的对象。庄家的两位老爷若果错了一步，整个庄家可就呼啦啦倒了。
这是庄老夫人不想看到的，也是程昉不想看到的。
庄老夫人看着程昉，心中警觉，万分狐疑。
“你听你爹爹说什么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京城干到底又出了什么事？”
程昉急忙安抚老夫人。她不能说自己在邸报上看到了很多东西，也不能说自己有那个怪异的梦，她只能说是听爹爹说的。
“老夫人，您先别急，眼下燕王还在清理亏空，就一个清理亏空已经让朝廷乱套了。爹爹说，皇上明明知道朝廷乱套了，却不管不问。这很奇怪。老夫人，您回到了京城，一来我还能时常去看您，咱们还能时常在一起。二来有您在，那些魑魅魍魉看到您在，也不敢对庄家怎样，您说是不是？”
庄老夫人看着程昉红红的眼圈，叹了一声，这孩子啊，叫她说什么好呢。七窍玲珑心，什么都想到了，这哪里是七岁的孩子啊，比她这个经年的来人想的都齐全。
程昉离开庄家，庄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有动。方嬷嬷小心翼翼的地上了热茶。
“唉，老夫人，程小姐说的也有理啊。”
庄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声。
“老头子一辈子清廉刚正，却不想两个儿子却如此不堪。户部的亏空，若不是程元衡帮着，咱们庄家，早就垮了。”
庄老夫人无奈地叹气，庄家欠下的亏空，根本不是五千两，而是一万多两，他的两个儿子多方筹措，当东西卖庄子，甚至把庄老爷子收藏的几幅古画都卖掉了，还差五千两，兄弟两个想要卖宅院，还是庄大老爷的儿子悄悄给老夫人写了信，老夫人才知道的。若不然，庄家还真是要败落在兄弟两人手中。
老夫人离开京城才几年啊，庄家就败落成了这样，怎不叫老夫人心疼。刚才程昉说，有她回京坐镇庄家，能吓退那些魑魅魍魉，其实程昉深里的意思没说，她回了京城，能看住两个儿子不回来，这才是关键啊。
老夫人捂着脸，手都有些抖了。程昉的话让她想了很多，也让她更加担心。当年回扬州，不就是看不惯两个儿子的作为吗。可是现在，程昉说的对啊，母子没有隔夜仇，她不能任由两个儿子把老头子挣的家业败光啊。
方嬷嬷想了想，道。
“主子，刚才老奴送程小姐出门的时候，程小姐说了个故事，说是听她家的段妈妈说的。”
庄老夫人不看方嬷嬷，摆摆手。“说吧，丫头讲了什么？”
“那故事说的是一大家子，老爷子常年在外行走，对儿子疏于管教，导致儿子脾气暴虐横行乡里，等老爷子回乡，儿子的脾气已经养成，转变不了了。老爷子没法子，痛心疾首，不过老爷子为了避免孙子重蹈覆辙，就把孙子带在自己身边教养，还好，孙子并不像儿子，孙子后来是个顶顶好的大善人。”
方嬷嬷说完这个故事，一眼不错地看着老夫人。是的，这就是刚才程昉给方嬷嬷讲的故事。
庄老夫人眼圈红了，长叹一声。
“这丫头是七窍玲珑心。她这是借你的口告诉我，老大老二已经成了这样子，我还可以养孙子，把孙子养好了，咱们庄家还不会败落。”
方嬷嬷赶紧点头，可不就是程小姐说的吗。
“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方嬷嬷悄悄退下，留庄老夫人一个人在屋里，让老夫人安静地想一想。
程昉出了庄家，就去了三家巷。她要回京，林阿蛋和他手底下的几个人还得有一番安排。
三家巷，林阿蛋带着小瓜南瓜西瓜给程昉磕头行礼。
“林阿蛋，我要回京了。”
林阿蛋心里一咯噔，程小姐要回京了，往后他们几个怎么办？他跟着谷雨这才一年多，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感觉，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小姐一走，他们可就又没着没落了。
“今天来就是来和你们商量这件事，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进京，那就签下卖身契，以后就是我的人，跟着我回京。如果你们不愿意跟着我进京，我给你们每个人一笔钱，或者安排你们进全伯的铺子，你们从小伙计做起。大富大贵虽然不能，但总能有个安身之地，衣食无忧。”
林阿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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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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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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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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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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