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仙宫建得幽雅古朴,正殿前老君炉里云烟缭绕,满是香灰,朱红殿门外张挂着道家神符,里面供奉的虽只是泥塑的神像,可受香火供奉已久,据说十分灵验。
虽不是初一十五,来上香的香客仍有不少,轮到林承绣进殿后,持三根清香默默祷祝一番,拜过之后将香插进香炉,见值殿的道长身侧写着有求必应四个字,正想上前去求教,却看被一道冷冷的目光给打消了念头。
乐亭华已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没有穿平日的青色丫鬟衣裳,换了件寻常女儿家常穿的淡蓝衫子,总梳着双髻的头发也放下来,松松结了辫子束在脑后,祈福时神情肃穆,不知许了什么心愿。
她其实生得很美,但眉间红痣有些刺目,乐亭华恍惚觉得,日后她也会为了情爱不顾一切……随即又在心中否定,以他对林承绣的了解,她绝对会活得很清醒,也许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像他的生母一般,为了情爱放弃所有。
林承绣哪知他想些什么,只觉他像个冰柱子站在那里,让八月底的山间凉意如秋,犹豫片刻走过去,考虑要不要行礼的时候,乐亭华开口问道:“脚好了?”
只要不提起乐府的事,他的态度称得上客气,便如那晚在山林间说过的一样,没把她真正当丫鬟。
“已经好了。”说完又解释道:“丁神医说放我半日假,随我四处走走。”
香客不时从两人身边走过,乐亭华不信佛道,却也不觉得这些人可笑,万物有灵,不同的人信奉的神明也不同罢了。
林承绣四处看了下,没话找话道:“刚刚我看见个人有些脸熟,路上就跟在咱们后头,那是大人的人吗?”
不知道燕明走了没有,会不会和乐亭华碰上,她下意识觉得他不该出现在乐亭华面前。
乐亭华没想到她会认得,点头道:“不错,虽然只是来城外道观,不会有危险,不过他们习惯跟着我,我在府里的时候,就让他们暂时住在丁叔那里。”
他又说道:“丁叔已抄写完经方,我们后日便离开朝仙宫。”
林承绣面露喜色:“终于能回去了。”
她想赶紧回乐府洗澡沐浴,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每日给香客提供的热水有限,乐溶有条件简单洗洗,她实在做不出用别人用过的洗澡水擦洗。
乐亭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想待在府里,本来还要带你去药庄,和你说的汤圆儿见见,问问乐七的事。”
他早已看出来,林承绣对药庄、药行有些兴趣,这次出行安排了护卫跟着,就是想多走几个地方。
他竟是这样安排为她着想?林承绣有些疑惑,难不成昨日两人的不愉快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小心地问道:“大人,你昨天不是说我骗你,还不肯听你吩咐,很生气吗?怎么今天变了个人似的……”
乐亭华看着她,淡淡笑了一下:“我只是想通了,每个人都有些事不愿说与人听,你的秘密只要与我无关又有什么要紧。另外,我和你在对人处事上意见相左,也不是什么大事,既是交与你办,自是信你能办好。”
她办不好!这个人他变了,变得比以前还可怕,仿佛笃定她跑不了,也脱不开。
*
乐溶脚步轻快地朝道观伙房处走去,这两日她交了个新朋友,是只胖乎乎的小奶狗。
她每天在观主的药房扎完针,回来时总要跳过一处菜田,那是道观开辟出来的,种满绿油油的青菜。小奶狗应是道观里的小道士在喂养,无意中闯到了乐溶面前,惹来她无限怜爱,每天会带着零嘴吃食,见到小狗喂给它吃。
可今日走到平日喂狗子的地方,却看到多了一个人,正低着头抚摸小奶狗,她一下子便认出了他,是燕明!
他低着头,很温柔的模样,乐溶惊喜地走上前:“是你呀!”
池修已听到有人走过来,以为是观中香客,没想到会是乐溶,抬头看了一眼,不再逗弄小奶狗,起身欲走时,想到自己的差事,似乎是乐家姑娘叫人安排的,犹豫了一下没有走。
小奶狗被喂了两日已经熟了,扑过来绕着乐溶打转,尾巴摇得飞快,乐溶掏出准备好的吃食丢给它。
今日陪在乐溶身边的是阿茴,看到小奶狗吱吱呜呜叫着大口吃着三姑娘的零嘴,不自觉咽起了口水,根本没注意三姑娘认得眼前这个男子。
若是换成重芳或是青柳,大约早挡在乐溶和池修的面前了。
“前日清晨我见到你,还以为看错,没想到是真的。”乐溶越说越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般高兴。“你怎么会在朝仙宫?”
她的胆子很小,被人耳提面命说山上有猴子会伤人,叫她不要乱走,所以即使想知道自己有没看错,除了每日去找观主扎针外,都只乖乖地待在香客住的居所,没想到今日竟又见到了。
此处很少有香客来,池修道:“药行里的老师傅带我来山上收药,今日便回去。”
小奶狗吃完后笨拙地跑来跑去,还想讨要些吃食,听到他说要走,乐溶目光微黯,低着头道:“是吗,后日我也要走,再也不能来看它了。”
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它,更没机会见到燕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便问道:“你的伤养好了吗,我这次上山也是治病,丁神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不过观主的针扎得很疼。”
明明他总是冷冷的不言语,也没因为她是乐府的姑娘改变态度,可她就是想倾诉,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曾经被病痛折磨。
没有回应,乐溶依旧说下去:“你在药行的活重吗,可要再吃些药膳补补?”
药行的事从前她根本不关注,近来慢慢学着了解府内外种种,倒是听说过一些。
池修不知她的想法,虽然当时他的情形确实有些不好,像是快要死去,可如今他已全然无碍,为何她的目光里仍带着怜惜?
家中遭逢巨变后,每个人在他心中都另怀目的,他防备地拒绝道:“不用!”
也许他该离开药行,沾上乐家的姑娘是件麻烦事。
“你不要客气,我想帮帮你。”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帮他是因为第一次觉得她能做些什么,不都说帮人要帮到底吗?
池修冷嘲讽道:“街上有许多乞讨之人,他们比我更需要帮助。”
说完便顺着小路朝山后走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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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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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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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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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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