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是头朝下栽过去,很快就要用脸滚下去,一路上利石尖枝必躲不过去,最坏的结果就是脆弱的脖子生生折断,真是天要亡她!
千钧一发之时,有道人影飞速跃下,在林承绣即将遭遇危险前的一刻,把她抱入怀里,就着下冲的力道转了个身,以自己的身躯垫在下头,两人狠狠地撞在树上,她没有感觉到疼痛,睁开眼发现自己没事,有人救了她!
她抬起头,一张苍白的俊脸映入眼中,她惊道:“燕明!”
是燕明,也就是池修。
他将林承绣放开,闷闷地咳嗽几声,指指上面艰难地开口:“先上去再说。”
他虽受了些冲撞伤,到底有功夫在身,带着林承绣回到坡上的山路,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道士们说的青风藤,丁神医说种在清风崖附近的品质好。”
只不过她过于胆大,独自一人前来,朝仙宫依山而建,往上走地势险峻,尽管她走得非常小心,可突然从树梢上倒挂下来一只猴子,还冲她吱吱叫着做鬼脸,吓得她脚滑栽下去。
她心神稍安,反问道:“你怎么会在朝仙宫?”
原来乐溶没有看错,真的是他。
池修是跟着药行里的老药工来的,每年青风藤果实成熟前,药行会来人与道观商谈收购之事,待到可以采割时再派人手上山。
林承绣自己没什么大事,衣裳被勾破了,她担心地看着池修:“你没事吧?”
她记得他身上一直有伤,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养好了,反正今日这一撞也够受的。
池修摇摇头,领着她往山下去,从背后看,他还是那么瘦。
适才跳出来吓人的猴子又叫着出现,还带来许多同伴,林承绣看着干生气,可总不能冲它们做鬼脸回应,池修没有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随手扔过去,正好打中领头那猴子的腿弯,它疼得大声吱叫,仿佛知道池修不好惹一般,叫了几声便窜回林深处。
等猴子们都不见了,林承绣冲他竖起大拇指,不说别的,他这一手功夫真厉害。
池修将她送到香客居住的地方便走了,林承绣这才呲牙咧嘴起来,虽然连皮都没破,但滑那一脚多少还是扭到筋,不过她自己便懂医理,知道不甚要紧。
阿茴最先发现她不对劲,急急忙忙跑过来,林承绣只说崴了一下,歇半日就行,问及在哪扭到,才说出自己去了清风崖,被猴子吓到的事。
今日本就有香客被猴子惊扰出事,闻听她也被猴子吓得扭到脚,乐溶赶紧叫人,这小小的嘈乱传了会儿,竟变成她出事摔下悬崖,人是被抬回来的,命已去了半条,眼下出气多进气少,怕是活不过今晚。
林承绣半躺在床上,喝着茶水,顺了顺气刚要说话,乐亭华推门进来,屋里另外三个丫鬟吓得跳起来:“二公子。”
屋子太小,几人将屋里挤得满满当当,冯妈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重芳,你们先出来,姑娘有事吩咐。”
也不知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重芳看了眼林承绣,面上红红的,和青柳拉着阿茴躲了出去,还体贴地将门关上。
屋中两人一时无言,林承绣指指门,说道:“还是开着吧。”
乐亭华正有此意,将门拉开,扫了眼门外冯妈妈几人,她们连忙进了乐溶的屋子,没办法,实在是院子太小,没地方去了。
看样子她好好的并不会死,乐亭华摇头轻笑,也不知如何传的,不过既然来了,自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伤的,伤在何处?”
她将在清风崖被猴子吓到,只扭到脚的事说了,被池修救下却掩下不提,那样会将他的存在暴露在乐亭华面前,届时该如何解释她与池修相识,那岂不是又将乐溶牵扯出来。
不妥不妥,绝不能叫乐亭华知道。
她特别懂事的道:“我其实没什么事,还能走路,明天一早就全好了,不会耽误丁神医的事。”
乐亭华直视着她,轻轻说道:“撒谎。”
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他轻易便能看出来。
屋内气氛瞬间冷凝,大人的脸一冷她就怵,近来过得太安逸,忘了他是做什么的,该死。
林承绣心里本就发虚,硬着头皮提声道:“什么撒谎?公子你是说我扭到脚是假的吗?”
“太大声了,三妹妹她们听到会怎么想。”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又道:“你说的起码不全是真的,去看青风藤是真,脚扭了大约也是真,可你隐瞒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还以为他来是关心她,不想是来审问她的,林承绣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勉强维持着镇定答道:“没有隐瞒,我只是被吓得不轻,心神不稳,公子想太多了。”
“哦,心神不稳?要不让观主来给你扎两针?”
她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就懂医理,会照顾自己。”
他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姑且信你一回,别忘了你还要给我办事。”
此处说话不太方便,林承绣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道:“府中事务已然有了些成效,往后三姑娘身子大好,把内宅事务全接管过去,慢慢总会理顺,您不觉得没我什么事了?”
这两三日跟在丁神医身边,乐府诸事被她抛之脑后,若是乐亭华有那么一些些满意,让她就此功成身退,落好户档她接着跟在丁神医身边习医。
虽然知道他同意的机会不大,可万一呢?是他说话算话,带她来朝仙宫见丁神医,言语态度比从前温和许多,令她心中对他的喜怒无常印象有所改变,才生出些许希翼。
她紧张地低下头,眼睫不住颤动,等待他的回答。
看来她根本不知他要如何,乐亭华面色阴沉地道:“哪会如此简单,积年沉腐,非得剜肉断骨不行,你不要太天真。”
他是要她在府里喊打喊杀,把人得罪死吗?
林承绣失望地抬起眼,罢哟,她一个小小丫鬟,可没想过为了给他做事粉身碎骨。
两人面对着僵持许久,最后,乐亭华甩袖离去,林承绣无力地倒在床上,苍天啊,她是上了什么贼船!
*
天色将暗,乐亭华站在离清风崖不远的一处山石上,低眸沉思。
通往生着青风藤山坡边缘只有一条山路,他只在此处发现些踪迹,路边一侧有断裂的树叶枝木,看样子是有人摔落到底下又重新爬上来,可若是林承绣不应该只扭到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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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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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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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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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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