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同乐亭华隔两三日便能见上一面,不必半夜在宫中冒险相会,他会想法子与宫中轮值的兵士交换,在离坤宁宫最近的地方值守,等着她有空的时候,出来说会儿话。
太后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安嬷嬷定然知道,便是她时时找借口打发林承绣往其他妃嫔处走一趟,才叫两人有机会见面。见不着的时候,乐亭华也会托丁神医给她送来用得上的又符合规制之物。
一名大宫女走出来,道是安嬷嬷吩咐林承绣去明阑殿一趟,道是给李美人送些赏赐过去,该是见荀玉在,想让她出去避一会儿,于是她跟在两名捧着绸缎与珠宝匣子的小宫女身后走出坤宁宫。
走出不远便瞧见乐亭华的身影,她快步走过去,本来雀跃的心在看到他的神情后慢慢回落,难得在乐亭华冷冰冰的脸上看见不一样的表情,是气恼,是忧心,他双唇紧抿,眉头也皱着,不知出了什么事。
不远处还站着值守的兵士,林承绣依礼唤了声:“乐大人。”
她询问的目光看过来,乐亭华示意两人走得远些,方才道:“今晨惠王上了折子请罪,将杏林血案的罪责全部推到了杜仲身上,而他顶多是用人不察。”
惠王被关了很久,似是终于服软,可是杜仲已经死了,那些证据中说的是惠王主使,可是他为自己辩驳的理由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身为皇叔,他这回姿态做得极足,不仅说了杏林血案的原委,还主动反思这些年他的种种行径,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
惠王能做到这等地步,皇帝亦不好再逼迫他,即刻召惠王入宫,叔侄二人对坐,听着亲叔叔一番哭诉,皇帝心中亦不好受,已经申斥过且关了这么久,难道他非要将其赶尽杀绝?而且惠王虽然跋扈,可他在京城自持身份并没做什么大恶,杏林血案的事既然全是杜仲所为,那么,惠王自然是无辜的。
“怎么会如此?”
林承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她以为皇帝会主持公道,将真正行凶之人治罪,哪怕是他的亲叔叔,此时巨大的失望袭来,她接受不了。
入京之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惠王乃皇亲国戚,池家的血仇便是有再多证据也报不了,没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
乐亭华低叹,又说了一件让她无比担忧的事:“池修已经不见了。”
连林承绣都接受不了的事,身为苦主的池修更难以接受,他听乐宁华的建议入京为家人申冤,可是结果呢?
“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想必你我都知道,我现在还想到一个可能……”乐亭华顿了顿,犹豫地说道:“惠王此举明知会引来池家后人的报复,他原本不知道池修在哪,现在一定等着他自投罗网。”
林承绣的心弦紧绷,不安地道:“是有这个可能,池修可不能死,还是得尽快找到他。还有,我觉得荀玉也很奇怪,不过我说不上来原因。”
联想到惠王上书请罪,这父女两人也许在密谋什么……
乐亭华闻言立刻打量她全身:“可是她又为难你了?可有哪处不妥?”
林承绣微眯眼想了想,摇头道:“比起以前,她的态度好太多,可能就是因为没有为难我,才让人觉得奇怪。”
一个人的本性是变不了的,荀玉若是就此放过她,那才真的有鬼。不为难她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了,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再有必要,说不定是看在她很快就会更遭殃的份上,说不定就此从世上消失,一想到便会觉得轻松,才会真正的不在意了。
林承绣轻轻打了个哆嗦,四月末的天心头泛寒。
“别怕,我尽快求皇上放你出宫。”
若非地方不对,乐亭华真想将她拥进怀里好好安抚,在这皇宫里就没有过得真正开心的人,他却只能远远看着,帮不了什么忙。
林承绣只是离开坤宁宫避一避,不好在外头待太久,略站了会儿便回去,等到荀玉午后出宫,恰在宫门处于乐亭华碰了个正着,往常她见到乐亭华总不自觉地想要亲近痴缠,这次却是冷漠地与他眼神相对,什么也没说便出宫去了。
乐亭华若有所思,看来林承绣说得没错,荀玉的举动确实有点古怪。
*
夜已深,乐亭华悄悄来到惠王府的院墙外,池修消失得无影无踪,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惠王府,想必惠王心里也极清楚,看府中三班巡逻的侍卫还有隐在暗中发着光亮的利刃,乐亭华暗暗心惊,这样的阵仗以池修的身后来了必讨不了好,他悄悄地在府里走了一遍,记下各处暗哨的位置,若池修真的来行刺,他自不能袖手旁观。
惠王府如今是没有女主人的,王妃早在十几年前便搬去了城外的庵堂,这件事在京城并非秘密,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惠王如同没事人一般。
荀玉住的住处在王府西南角,种着许多珍稀的草木,要说惠王对这唯一的女儿实在不差,便是她要天上星都有人去摘,但荀玉自知从前或许是,这几年她长大之后,父王待她好,多数是看她在太后跟前得宠,前段日子太后不搭理她,惠王的语气可称不上好。
屋中烛火未熄,女侍官与几名侍女正陪着荀玉挑选衣物,听她说着太后已经决定,邀请雍都城中世家女子在宫里为她办个小小的夏日宴,这是怜她前些日子受了苦,给她在人前长脸。
荀玉连看几件都不满意,扔到地上问女侍官:“我让你多去打探父王那边的消息,你都听到了什么?”
女侍官颤声道:“奴婢什么也没听到,郡主别再问了。”
她说没听到,可这副模样分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荀玉一把掐住她,低声道:“好啊,你敢瞒我。”
女侍官怕荀玉,怕她的手段,也怕自己听到的事被郡主知道,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她跪到地上不敢抬起头:“郡主容禀,奴婢根本没机会偷听,外书房都有人守着,我是怕郡主怪罪才不知该怎么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郡主从宫里一回来,脸色就极难看,她根本没有改好,那些经文都是女侍官帮着抄的,说不定要把气都出在自己身上,女侍官不知道郡主为何要她去打听王爷的事,在她看来,这是要掉脑袋的,她宁可再跟着郡主十多年,也不想被王爷抬抬手指就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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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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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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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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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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