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说纳她为妾,她并未同意,现如今说要她进门当儿媳也如儿戏一般,明言人谁看不出韩侯夫人根本没有诚意,怕是为如韩宸元的意才胡乱答应,心里头并不曾真正接受她为良配。
嫁进侯府不好吗?安嬷嬷以为她重情重义,不肯舍弃乐亭华,可林承绣一直都没忘记自己的打算,她想正经学几年医,然后开个自己的药膳铺子,别说嫁入侯府,连宫中繁华也不曾入她的眼,不愿留在宫里做女医服侍太后。
不过这些只在心中想想,最后这句更是不能说出口,反正伺候人的事她再也不愿做了,在周家时虽是表姑娘,为了过得舒心自在不得伺候周老夫人,到了江城为了活下去不得已进乐府为婢,这会儿更是伺候起了太后娘娘,真不知是她命该如此,还是时运不济,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想必林女医的心思都在乐大人身上,我说得可对?”
林承绣微低下头,低声道:“嬷嬷取笑了。”
安嬷嬷看得出来,提起乐亭华,林承绣的语气神态与方才提起韩宸元时的不耐烦立刻不同,往日乐亭华极少来坤宁宫,但是她见过那位年轻的侍卫统领大人,能得郡主垂青,人才极出色,就是太冷了些。
她看着林承绣亦十分出色的容颜,暗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原本以为乐亭华不喜郡主是不喜女子之故,却不想探了一次亲,就有了心爱的女子。
安嬷嬷回到太后身边,将林承绣所言转告太后:“娘娘,怕是韩侯夫人的想头要落空了。”
今日林承绣歇了半日,太后忙了半日,召见命妇十分耗费精神,正半阖眼让贴身宫婢给她轻轻揉捏,闻言没有动弹。
昨日叫林承绣备的那些小点吃食,每家入宫的夫人尝了鲜,都赞太后宫中连吃食也未见过,走时还得了恩赐,带回家不少。
为此太后也很满意,并不觉得林承绣的对答有错,说道:“我就知道她不会答应。”
以林承绣的身份嫁给韩世子当正妻,难免被人议论,聪明如她当然不答应,至于她想嫁的人当然是乐亭华。
安嬷嬷谨慎地替乐亭华说话:“乐大人一向办差得力,陛下也看重他,这几年他行事低调,又不爱出风头,要不然想嫁给他的女子何止是郡主。”
“哀家如何不知他对皇儿忠心,只是年轻轻的,总是阴沉着脸,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喜。”
太后摇摇头,罢了,她自诩爱撮合有情人,倒也不是作假,真心相爱的两人,她又不是闲得没事非要拆散人家,如今将林承绣拘在宫里,乃是丁神医推荐的缘故,将来自会放她出宫。
她想起一事,睁眼问道:“叫人给郡主送的东西,送去了吗?”
安嬷嬷忙道:“已经送了,娘娘放心。”
*
送去惠王府的是些吃食,还有成套的经文,荀玉将吃食推过一边,瞪着经文眼眶微红,太后想把她变成卢静贤淑又懂事的女子,命她在家抄写经文,她如何做得到?
天气渐暖,荀玉时时觉得心情烦躁,起身去寻父王询问几时才能结束反省,快到外书房时,才想起来两人一早又争吵过,忍不住放慢脚步。
可路再远也没几步了,外书房四周静悄悄的,明显被清过场,她轻轻地走近,听到惠王正与府中客卿说道:“难道陛下还敢斩杀我不成?”
父王的处境竟这般艰难了吗?荀玉顿觉一阵晕眩,听得另一人说道:“王爷不必忧心,陛下绝不会做此决定!”
“可他叫那些官儿查我审我!”惠王简直暴跳如雷,这样做岂非告诉天下人他真的有罪。
太后已能接见命妇,而惠王之前到处张扬,所以人人都以为是他从民间寻访神医,治好了太后的顽疾,如今更是自认有功,对皇帝的政令极为不满。
“王爷还怕他们不成?”
“本王自是不怕,可是这口气我咽不下!”
惠王已经开始思索该杀掉谁,好震慑住朝臣们对他的指责,只是杜仲一死,没有不择手段帮他出气的得力护卫,惠王做什么都不痛快。
他如今被皇帝申斥,还勒令他反省所犯罪责,这可是奇耻大辱,就算皇帝是亲侄儿,他的意见也非常大,他不仅是皇室中人,也是皇帝的长辈,自认除了皇帝与太后外最尊贵之人,如今竟要他认罪?
他沉声道:“我要将池家那小子杀了,还有乐亭华,有个参将叫什么袁宪的,统统杀了!”
他说一个人,卿客的脸便抖一下,小心问道:“乐大人是陛下身边的人,不好对他动手,再说郡主心中亦……”
“我生的女儿真是无用!”惠王厌恶地打断他,说道:“早上还为了个外人与我争吵,若非只生了这一个,早将她赶出去了!”
不知是否惠王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王府中的女人虽然多,除了荀玉再无其他子嗣。此时荀玉站在门外,紧紧攥住胸口的衣物,原来在父王心里,她不过是个没用的女儿。
卿客沉默片刻,明白了惠王的想法,他仍劝道:“一路上都没能得手,此时更难,池修一定被乐亭华好好藏了起来,如何动手还请王爷示下。”
“放心,本王自有办法。”
以王府卿客对惠王的了解,他的办法一定很糟糕,但惠王自来是一不二,他再劝下去,说不定今日就要遭殃,所以不再相劝。
荀玉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心中慌乱地想了一阵,忽然觉得世间人全都死绝了才好,既如此,她只盼着父王能顺利成事。
作为一国之君,皇帝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杏林血案不过是诸多朝政中的一件而已,既已交由三法司查处,皇帝便搁至一旁,而宫内外观望的人觉得这就是陛下的态度,讨伐惠王的声音弱了许多,春日之后便是夏,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比如河工防汛等需要早做准备,似乎这件事便要过去。
林承绣默默忍受着煎熬,几乎是数着日子在过,她不知道池修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乐亭华是何打算,到坤宁宫已经一个多月,眼看着太后面色逐渐红润,精神气儿一日比一日好,可她仍然不能出宫。
就在前几日,惠王府送来了一箱子手抄的经文,太后似乎觉得端和郡主受的惩罚已经足够,便恢复了对她的恩宠,也就是说,重新被太后接纳的荀玉,现在每日都要进宫陪伴太后,见到林承绣的她不再怒目,连气也不曾动般,笑吟吟地同她搭话。
“林女医,我这几日觉得头晕目眩,你能给我瞧瞧吗?”
“郡主,我医术浅薄,擅自行医,该请太医来给您看病。”
发脾气的荀玉不可怕,满脸是笑的荀玉却让林承绣心中没底,尤其荀玉的笑不及眼底,令她觉得怪异又防备。
荀玉拈起一片云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回味了一下才道:“味道不错,又是林女医亲手做的吗?唉,既然如此,我便等明日丁神医来时,求太后她老人家发话,让丁神医给我好好瞧瞧。”
其实她想让林承绣跪下来,同她认错,哭诉再也不敢违逆她,但是父王说过会杀了与杏林血案有关的所有人,所以,何必与一个低贱的丫鬟置气。
荀玉淡淡地道:“你真是枉担了医女的名号。”
林承绣只是道:“郡主说的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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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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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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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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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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