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与林承绣关系匪浅,乐亭华已经看了过来,他的气质冷郁,令韩宸元想起刚刚那番深谈,他立刻改口道:“我刚想起明日要去赴新春宴,想是没法陪你了。”
林承绣哪会稀罕他的陪伴,根本没去理会他,思索着乐亭华如此安排意义何在,如今所有人都认为乐亭华与乐家不和,若真怕官药局为难,他亲去一趟不成吗?
她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上的衬边,没有注意乐溶一直瞟过来的目光。
待用完饭,韩宸元带着乐念清不知去了哪里,乐溶终于觑了个空,悄悄拉住林承绣的衣衫,显是有事相询。
“那日来的人,可是……池修?”
乐溶也是后来才听说,郡主身边的侍卫又来府里拿刺客,她的心不安了两天,直觉与池修有关,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林承绣接过丫鬟捧过来的绒缎子披风,替她围好方道:“你放心,他没事。”
只是内中详情不好多说,眼瞅着小姑娘的面颊绯红,她微有些叹息,除非日后池修能有大造化,报了血海深仇还不用亡命天涯,否则乐溶的心思终将成空。
人走之后,静尘院又恢复了清静,乐亭华叫人捧来香茗,显是有话要与林承绣说,看见她在院中微微犹豫,仍是走进房来。
不必她问,乐亭华已经解释道:“老头子躺在床上诸事不理,大哥希望我能替他管一管。”
乐念章还没回来,这个时候,乐家确实需要有人出面,她狐疑地道:“你对府里府外的事向来不上心,别告诉我你突然想出一份力,再说这会儿你出面的话,只怕外人眼中就是你在插手药行的生意。”
“随他们怎么想,你不想亲自跟一程,看药行如何选料,如何制药,那些散、丹、膏、胶又是如何往外盛销吗?”
林承绣的心动了,她当然感兴趣,所以他这般做也是为了她吗?
正如乐亭华所说,随外人怎么想,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抓住,想当初她初进乐府,为了找到被人赏识的机会,研究过陈妈妈的口味,等待过姑太太的打赏,还求于医士给打杂丫鬟们接外头活计赚钱的机会,为何那时候她敢想敢要,如今却为何畏畏缩缩!
破五日,江城外码头。
年节时到处都歇了业,码头上冷清得紧,林承绣与乐草堂的两位管事翘首等货船来到,他们身后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女的是林承绣从府里带出来的四个小丫鬟,男的是回家过年又被召回来拉货的伙计。
一直到午时,还不见货船的影子,不由让人揪起了心,猜测是否中途出了意外,又或者根本没有调来药材。
林承绣裹紧毛茸茸的披风,小丫鬟怕她冷,极有眼色递过来一个暖手炉,她冷着脸摇摇头,朝码头不远处的茶楼望了一眼,她在这里挨冻,而乐亭华早早进了茶楼避风,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贪图享受才做此安排。
“程秋姑娘,船怎么还没来?”
两个管事已经开始原地转圈,既为了弄不来药材着急,也为了药材到了不入库官药局而忧虑,这样真的妥当吗?
“放心,特意将诸位从家里喊来,自不是开玩笑。”她眸光微亮,向着远处的水面露出一个笑容:“你们看,船来了。”
船靠岸时,官药局的人果然也到了,看来乐家的一举一动早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林承绣吩咐管事看着人卸货后装车,她自去应付官药局的大人。
来人个子有点低,故意板着一张脸,上来便问:“本官闻听有人未报官府,擅自买卖药材,便是尔等?”
林承绣皱眉,此人一来便给乐家安了个擅自买卖药材的罪名,其心可诛!
对与存心寻事之人,她并不打算退后,反唇讥道:“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乐家的药仓被烧毁,城里谁人不知,咱们为了赶制年后交付的订单,从别处调来药材有何错?”
“自来各药行的药材需得先入官药局的库才行,既是调来的货物,为何不通知官药局?需得知道,如此来历不明的药材,便是制成药也是私药,难道你们要用私药交货?”
药行的管事听得,面上难看了几分,正欲便捷,林承绣已经说道:“不通知你们不也来了?大人,药仓已经封了,即便是通知了官药局,也入不了库,何必多此一举?”
她又一次听到私药之说,心中暗恨,总有人想用私药这个词拿捏她,从前她便不在意,如今更不必害怕。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敢如此顶撞本官,你能当得了乐家的主?”他左右看了看,没见着预想中的那个人,冷笑道:“药材入官药局药仓是规矩,如今你们从哪调来的药材,便送回哪去!”
“规矩?”林承绣不想与他争执,指了指茶楼说道:“讲规矩的人就在里面,大人请便。”
来人怒拂衣袖,往茶楼走去,不多时,一脸苦色地退了出来,朝卸货的场地看了眼,方摇头叹气地走了。
乐家今日会到货的消息并没有瞒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码头,眼见着官药局的人来了又走,乐府的伙计推了几辆大车回药行,藏在茶楼后头打探的人家当场开始议论起来:“看见没有,那就是乐府如今的当家人,人长得真不错。”
“我看未必,茶楼里那个才是。”
否则官药局的人不会任林承绣顶撞几句便铩羽而归,先头说话那人又道:“听说乐家的药仓烧了后,是那丫头从外面调来的药材,不管这当中有没有那位大人相助,她说话是真的当家。”
“先不说这些,眼看人家的生意又要起来了,当初大伙儿约好不帮乐家,如今想想还真是后悔。”
他们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听圣手堂的挑唆说好借给乐家药材,后来纷纷反悔,如今是真的后悔。
这会儿后悔还有用吗?
*
“当然有用。”林承绣掩下目中微光,与前来说项的陈商主道:“只要价钱合适,药行如今用得上的药材都会收,不过您确定借给乐家的药行药材?”
当日在药商行会,一众药商商量如何瓜分乐家占的药材份额,陈商主是最积极的那个,如今他也是第一个来向乐家示好,若是乐念章在,必要怒斥其脸皮太厚。
可林承绣没有,两郡药仓到底只是备用,后续还能来几船药材说不了,既然有人主动上门要借药材给他们,为何拒绝?同在江城做生意,想必乐老爷也会觉得和气生财是好事。
陈商主见她答应得痛快,又疑心起来:“你家是否只有今日这一船药材,明日便没有了?”
“自然不会,只是连官药局的药仓都能烧毁,我们老爷怎还敢信他们?所以最好准备双份的货才能安心,您说是不是?”
一旁的人连连点头,那件事之后,官药局的威信损去不少,自此后,药商们少不得也要考虑是否暗地里备下药材,万一官药局再失一次火,烧的就不一定是谁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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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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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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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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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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