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时候的乐亭华轻易不开口说话,甚至连简单的交流也不愿意,而她却是个话极多的小姑娘,最爱学阿娘安排驿馆仆妇做事那般,整日里少言哥哥听我说,少言哥哥帮我如何如何,在他离开驿馆时还交待他务必时时写信来。
没想到他们长大之后会在乐府重逢,林承绣的心情极为复杂,今日之前,他是虽有诸多毛病但仍叫她为之悸动的大人,往后极有可能厮守一生的男子,今日过后,却多了点不确定,幼时玩伴少言哥哥与托付一生的良人怎可能是同一个?
乐亭华亦在想着她,算算日子,从第一次在城外见到林承绣,到今日已经大半年,若她早早说出来历与名姓,那么他早就查清关于她的一切,不仅是被周家逼得逃离雍都,还有她如何在周家长大。
阿秀说是为了避免周家的人找到她,才改名换姓,可她为何不提林父因何意外去世,其中定有隐情。
想起这大半年在乐府的点滴,他一时懊恼,一时又叹息不止,其实小时候的交情淡如薄云,倒是因为林承绣眉间那一点红痣,令他偶尔想起一个叫阿秀的小姑娘,也因此待她格外不同。
她长大了,性情自然不会像几岁时那般娇憨,他目之所见、心之所系都是叫如今的她,所以无论她叫程秋还是叫林承绣,都是他喜爱的她,与她是不是阿秀无关,不过是让他更在意她罢了。
第二日一早,当乐亭华神清气爽,在院子里等林承绣出现,用轻柔且带着情意的声音道了一声:“早,昨夜睡得可好。”
她迟疑了片刻,说道:“还好。”
其实并不怎么好,入睡前因心情激荡,直至后半夜才心事重重地去会周公,看见他这般模样,一时心慌还躲开了他的注视,又不自觉地微低下头。
她的生疏令乐亭华微怔,仍淡笑着道:“过来用饭吧。”
今晨膳房送的饭食太过一般,他吩咐之时和之凌换过,特地等着她一起吃。
林承绣有些意外:“我们……一起吗?”
平日两人都是各用各的,偶尔她亲自做了吃食才会一起用饭,不知怎地,往日十分自然的事,如今却觉得很别扭,林承绣看了下之时和之凌,两个小子极有眼色,道是已摆好饭,便双双退下。
院子里只余两人,气氛有些沉闷,林承绣本想说已经让小丫鬟们去提饭,却被大清早就到访的韩宸元打断了。
他兴冲冲地塞给站在门口的小厮一个红封,大笑着道:“今日本世子高兴,让你们跟着沾沾喜气!噫,你们两个可是知道我要来,一早便在院子里等我?”
乐亭华扫过去一眼,他立刻变了口风:“怎么说我也是客人,大过年的你可不能摆脸色。”
林承绣问道:“世子怎么来得这般早?”
"当然要早一些才好,我可是帮你找回了行李,当日你说过,要用药膳与我交换,这不,我来吃你做的药膳。"
她无奈地道:“可这会儿才早上。”
韩宸元一点也不见外,说道:“那有什么打紧,反正你们也要吃早饭的,我就来一起吃,顺便通知你一声,中午早做准备。”
韩宸元的算盘打得响,早上吃完他就不走了,在静尘院等着中午吃药膳,最好连晚膳也一并吃了,这样一日的功夫好打发得很。
“哪有人过年也要吃药膳,不嫌意头不好吗?”
“我岂是凡夫俗子,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乐亭华本来不想给他好脸色,昨日他已经知道,林承绣当初是因为不想嫁给韩宸元做妾室,才逃离了雍都,这人竟然也来了江城,难保他不对林承绣有什么想法,可是他这会儿突然出现,倒是化解了他与林承绣之间突如其来的生疏。
他抬手道:“世子来得巧,我们正要用饭。”
他将韩宸元请进去,又看向林承绣,她咬咬唇跟了进去。
早膳送的多,倒不怕三个人不够吃,林承绣有些食不下咽,勉强用完就要下去准备药膳,乐亭华却道:“往后这些事不必你亲自去做,交待下去便成。”
往后?林承绣微一思索,便知道他的意思,怕是他觉得过了昨日,她再不用当家里的丫鬟,当下心中的不舒服达到顶点,声调平平地道:“大人是觉得,从前的程秋当个丫鬟可以,如今的林承绣再当丫鬟是丢你的脸了?”
“自然不是,我一直都要你别再管家里的事。你是程秋还是林承绣,在我心里都只是你。”
她一想,确实如此,早在拿到户帖之时,乐亭华便说过,她不必再委屈自己在乐府当丫鬟,是她不肯当时便走,要留下帮着乐溶把药膳馆开起来。想通这一点,林承绣顿时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停!”韩宸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不如我们讨论一下中午吃哪道菜,我听乐念清说有个药膳锅子,还有炙牛肉,还有……”
乐亭华的眼神有些不善,令韩宸元住了嘴,他还有话没说完,今日年初四,过年吃饭至少得八盘八碗才能成席,当日林承绣说好的四道菜怎么够?
林承绣走到韩宸元面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世子为我寻回行李,于我来说是大恩。”
韩宸元不想受她的礼,待要避开,却被乐亭华按住动弹不得,这件事谢过了才好揭过去,不然林承绣总记着他的好,那并非乐亭华愿意见到的。
林承绣谢过他后,又调皮笑道:“世子,我只说四道药膳,没说你可以点菜,做什么你便吃什么。”
说罢自下去准备,乐亭华看着她的身影,想了想将之时召来,吩咐他去把芳草等人寻回来,药膳馆过年时歇业,有的是人手做药膳,岂能真叫她过年还要劳心费神。
等林承绣看着时辰不早,开始着手准备午膳时,跟前来了许多帮手,一个个生火洗菜,根本没她下手的机会。
芳草掂着刀在砧板上剁肉,一边大声诉苦,她自去了药膳馆,不仅月俸银子多了,烦恼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家中弟妹都想借着她的势,换些轻省活计,或者直接跟她在药膳馆做事,最好是也教会他们做那什么药膳,听说招牌上的药膳一道就得好几两银子,往后想赚钱还不是伸手就来?
其次便是她的亲事,平日在药膳馆里忙活也就算了,自打年前药膳馆歇业,她与伙计们都回家过年,家里便给她提了不下十家,男婚女嫁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那些人家都是听说她帮三姑娘管着铺子才沾过来的,精明如她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打算。
她剁肉的声音震天响:“我是宁可住在铺子里,永远也不回家了。”
“这也值当你生气?从前你不就是想出人头地,多赚银子,然后好拉扯弟妹吗?”
那时候芳草想的简单多了,赚钱,学做菜,然后在膳房的日子好过些就行。
“可……”
可如今的一切,又与从前想的不太一样。芳草停住刀,不知该怎么说那种失落的感觉。
“做人千万别自寻烦恼,你只想好往后怎么与家人相处便行。”
芳草低声道:“我想好了,每个月的月钱留一半给家里,另一半给自己,其他赚的银钱,赏银什么的,也都要攒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林承绣乐亭华更新,第235章 功臣来了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