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侍官也拜伏于地,恭声恳求道:“惊扰府中清静,乐大人千万消气,杜仲犯了错正该交给官府处置,先将他关起来再说。”
乐亭华盯着杜仲,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你们可以带他走,但是,别再有下一次,否则我不会再放过他!”
等杜仲被官差带走,还想再猖狂几句,女侍官哪敢任他说话,手疾眼快堵上他的嘴,她哪敢提什么新春宴,低头掩面也跟着走人。
韩宸元见安全了,飞快跑到破碎的箱子旁边,叫道:“坏了坏了,糟了糟了。”
两口木箱子都是林承绣当日在望京驿站寄出去的行装,在江宁府衙待了大半年,这会儿才被韩宸元弄出来,只是还没送到她面前邀功,就被杜仲给打碎,此刻地上散落着不少书页纸张,适才知州府的衙差们来得多,书页被踩了了脚印,韩宸元捡起一张啧一声,乐亭华也弯腰捡了一张,随意看了一眼当即愣住。
今日事发突然,池修突然出现在静尘院,还未与林承绣说上两句,便被跟踪而来的杜仲叫破行迹,顷刻间便交上了手,她想跟来看时,却被乐亭华交待的人拦在内院,提心吊胆好一会儿,才被允许去前头。
韩宸元一见到她便道:“喏,你要的两箱东西,我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弄回来的,只是可惜,有个箱子被人打碎了。”
她一听行装弄回来了,先是一喜,后又一惊,眼见地上还有散落的书页,忙蹲下身子去收整。
所幸倒出来的东西不算多,有几封书信,阿娘留下的膳食方子,带有远久回忆的零碎小玩意,她无比珍惜地将信纸抚平放好,眼眶有些发热,抬头看见乐亭华手里还拿着一张,伸手说道:“给我吧。”
乐亭华却迷茫地站在那里,方才的冷冽杀意全都消失无踪,他盯着韩宸元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这些信,是谁的?”
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韩宸元看向林承绣,一脸骄傲地道:“是她从前寄到江宁府的行李,也就是本世子身在江城,没什么得用人手,我托了几道关系才要回来的,若是在雍都,早给她办成了。”
闻听是林承绣的行李,乐亭华更加迷惑,转头定定地看着林承绣,像是不敢确信一般,轻声问道:“你是……阿秀?”
他手中的纸是半封信,抬头二字写的正是阿秀,笔迹有些稚嫩,可是乐亭华一眼便认出,那是他十余岁时所书。那时他与师父离开了养伤的驿馆,却不时写信给幼年玩伴,而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阿秀,竟早早就与他重逢。
林承绣眨眨眼,许久未听人如此唤她,心头浮现几许温馨,几许陌生,她迟疑地后退半步,他却有些激动地上前一大步,像不认得她了一般,认真地端详她的脸。
“你长大了,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惟有红色小痣还在。”他克制住想碰碰那颗红痣的念头,瞬间又有许多问题浮上心头,为何阿秀会在京城,为何她要逃离京城,为何她孤身一人,犹记得她说过家中父母早亡,那林伯伯与林伯母出了什么意外?
那般稚嫩被父母疼爱着,一脸娇憨的阿秀,长大后却变成精明干练的女郎,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
林承绣低呼一声道:“你……是不会说话的少言小哥哥!”
在乐亭华还未被乐家认回去之前,他的生母为他取名少言,师父也曾说过,他岂止是少言,几乎不会说话,林承绣初识他时,曾以为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韩宸元在一旁听得“不会说话的少言哥哥”几个字,没忍住笑出了声,只是下一刻乐亭华看了过来,他猛地止住笑,自觉地往旁边让开,还不忘对林承绣说道:“东西是我帮你找回来的,回头谢礼别忘了!”
提起此事,乐亭华再顾不得回忆往昔,正色问道:“韩世子为何会帮你找寻行李,为何不找我?”
韩宸元得意地抢着答道:“因为我认识她比乐大人你早,还……”
他突然觉得,这时候说出林承绣曾许给他做妾的事会很危险,甚至比杜仲方才的处境还要危险,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又去问林承绣:“我能说吗?”
林承绣无奈回道:“你不想死就闭上嘴!”
乐亭华看看两人,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而他们知道的?
此处大庭广众,的确不是回忆往昔的好地方,林承绣叫人把箱子抬回静尘院,又看向乐亭华:“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回到静尘院,林承绣看着两箱行李放回西跨院,才大大松了口气,乐亭华挥退众人,再难掩下心中激动,问出心中的疑惑:“我与师父离开驿馆没多久,就被找回了乐家,也给你写过许多信,可过几年再去驿馆时候,就找不到你们了。”
林承绣沉默了好半晌,才道:“父亲出了意外去世,母亲带我投奔姨母,不过没多久她也去世,我便随姨母去了京城周家,在那里长大。”
她说得太过简单,乐亭华直觉她瞒了什么,比如林伯伯如何死的,算一算年岁,他死时还是壮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他又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刚刚从京城跑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倒是可以说,林承绣坦言道:“周家想安排我嫁给韩宸元做妾室,我就跑了。”
乐亭华的心忽地一紧又一沉,极其难受又极其愤怒,又听她道:“这件事与韩世子没什么关系,在江城之前我们并不相识,那只是他家里人的安排。”
乐亭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怪不得她听到与人做妾会那般抗拒,原来本就是不想为妾才逃离京城,想想她那一路颠沛流离,还差点死在水匪刀下,幸好,幸好他们几次相遇,只是从前的他可半点说不上和气。
林承绣问道:“少言哥哥,你呢?”
“认回乐家后,这个家里容不下我,我便跟师父去了京城,认识了陛下,前两年师父也死了。我曾回过驿站,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
是啊,谁能想到,他们竟会有如此深的缘法,林承绣的心情略微复杂,带着哽咽道:“你写给我的那些信,我一直都收着。”
旧日青梅竹马再度相逢,泪眼中她被拥进他温暖的怀抱,听他说道:“若是你早些告诉我你的名姓,我也能早些查出你的来历,咱们不用白白浪费这么些时日才相认。”
分别之时两人都太小,长大后的容貌皆变了模样,林承绣哪里能想到,少时不会说话的少言哥哥,长大之后不仅模样变了,性性也变了,初相遇时他气质浓郁,甚至会恶劣地逼迫她,可他们到底还是为彼此动了心。
她吸吸鼻子:“我早该想到的,你小时候不爱说话,就爱拿着小刀子在木头上刻呀刻,长大之后还是会送我小木人。”
“我只送给你,那个小木人还好吗?”
她闭上眼让眼泪肆意流淌,并不想告诉乐亭华,你送我的小木人,我不舍得让给别人,却惹来了祸事由此家破人亡。
她轻轻颤抖的身子仍泄露了心中的委屈与不安,他不知是何原因,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很辛苦?”
她喃喃地道:“不算辛苦,姨母与周家人待我还算好,我受她们庇护平安长大,只是,只是有些时候,我想有人照顾我护着我,替我考虑周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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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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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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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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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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