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的丫鬟端来一碗汤药,顾倩云此时已成惊弓之鸟,看着药碗好一会儿才喝入腹中,到底是丁神医亲自开的药方,一碗药下去,她已觉得诸多不适好了大半。
没想到派人去寻程秋,竟找到了丁神医的住处,她今日的情形真是险中带运,一旁的妈妈说道:“幸而少夫人觉察得早,可见小公子是福大命大之人。”
那雁雪给她的吃食里下药,本是打算每日一丁点儿,好叫药效慢慢发作,到十月生产之时便会产下死胎,女子生产时难说意外,那时候一家子只顾着伤痛,谁又会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身上。
可偏偏顾倩云只吃了一回便出了状况,稍稍有脑子的也要往吃食不洁上怀疑,雁雪想是头一回做这种事,自己先露了马脚,又有丫鬟揭发出来她头上多了个簪子,自有经事的妈妈将簪子拿走查看,不多时便发现里面是中空的,打开来倒出一些药末,于医士看过说是加了香料的天仙子,也不知雁雪从哪里弄来。
林承绣站在院门边,看着乐家人审问雁雪却没什么结果,乐亭华回来之后只在一边看着,乐老爷与乐夫人沉着脸不说话,乐溶至多见过父亲与二哥争执的激烈场面,今日之事更是闻所未闻,紧紧握着乐念清的手。
这件事乐亭华本想避嫌,可乐念章却说道:“二弟,你来问这丫头,必让她说实话!”
满府的人只有乐亭华是个官,审人自不在话下,程秋递过去一个眼神,似乎饱含深意,当着这么些人,乐亭华不好说什么,皱眉去问雁雪:“适才听说,你是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为何听红英的话?”
雁雪刚被人拉出来时,脸上狠狠地挨了好几下,此时肿着一张脸木然地道:“少夫人待我们刻薄,红英在时帮婢子说过话。”
便有人上前揭穿她:“你胡说,少夫人赏了你好几回银钱,哪里待你刻薄?二公子,她不老实。”
雁雪伏在地上嘴硬道:“反正婢子说什么你们都不信,实话告诉你们,婢子没有下过药,那簪子其实是婢子捡来的,定是有人想栽赃到婢子的头上,害少夫人的另有其人!”
雁雪刚被揪出来时确实心慌意乱,此刻竟连下药也全都矢口否认,晨间的肉圆没留一个,谁又能说是吃食里出了问题?她猛地抬起头道:“若说有嫌疑,这个家里有嫌疑的人可不止一个,想害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能得好处的……”
她忽然直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乐亭华,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乐亭华冷冷地笑了,陶然苑突然出事,一个被拿住了把柄的丫鬟,突然将矛头指向他,着实有趣。
乐念章怒不可遏,指着雁雪浑身发抖:“你莫要狡辩,将她拖下去,拖下去打!”
到底没能说出打死两个字,钱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叫人拖了雁雪下去,又看向乐老爷。
乐老爷似乎累得不行,站起身说道:“我看这丫鬟留不得,既是不肯招,便先关起来。行了,我们先离开这里,你好生陪着自己媳妇,一定让她养好身子。”
人都走了,林承绣却没能走成,她被顾倩云留了下来,说是少夫人有请,有话同她说。
林承绣十分不解,少夫人不好好将养着,同她有什么话好说?
走进散发着药香的内室,顾倩云靠坐在榻上,看面色还好,她不是那等性情柔弱,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吓得捧心抽泣的女子,反而有心情把林承绣叫来说话。
“当初还是你最先诊出我有喜。”
林承绣听了莫名其妙:“少夫人想说什么?”
“今日腹痛之时,我最先想到的是若有你在身边必然无忧,果然,你与二弟带丁神医回来,救了我与孩儿,多谢。”许是想到今日之险,顾倩云声音略有些哽咽。
林承绣忙道:“少夫人客气,应当的。”
顾倩云摇头道:“还有上一次,因为郡主为难,我将家事撂开,其实心中一直有愧……”
本就是乐家的事,人家费心把路铺好,大大方方地交还到她手中,还叫唐妈妈助她,可她呢?顾倩云此时想起忽然觉得,她连一个丫鬟都比不上,难免心中沮丧。
若说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那是假的,可林承绣能与谁计较去?她柔声说道:“少夫人你还在孕中,一定得放宽心,总想着这些可不好。”
顾倩云苦笑道:“我虽躺在这里,外面的事却也听到了,雁雪竟还想挑弄兄弟情份,夫君虽然不说,却是极恨那贱婢,我叫你来也是想说,二弟是怎样的人,我们夫妻心中明白,万不会叫外人看了笑话。”
乐老爷当然不会亏待长子,可是到底是家大业大,难保其他儿子心中生出别的心思,顾倩云到底是真的没怀疑过乐亭华,还是不愿怀疑成真,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大约所有人心里明白,若是乐亭华真有夺家里产业的心思,那是一定能成的。
林承绣干笑两声,她可没资格替乐亭华说什么话,这事蹊跷之处就在于雁然为何要害少夫人,她本是陪嫁丫鬟,一直本本分分,又有家人留在少夫人娘家做事,她有什么样的理由要做这件事?
“少夫人,雁雪真是您的陪嫁丫鬟?”
顾倩云点点头,她也不知雁雪背主的真正原因,身边几个丫鬟,虽然雁雪并非她最宠信的那一个,可是她一向老实,怎地突然背主,且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心思也太过歹毒,要让乐家人等到胎儿生出来,发现是个死胎,这一击可谓极痛。
顾倩云强撑着说了这会儿话,已有些精神不佳,林承绣宽慰几句告辞。
一路走回静尘院,不时听到有下人悄声议论今日之事,有的说多亏老爷日常行善积德才能保住乐家的子嗣,也有的说是神医的功劳,令林承绣觉得新鲜的是,她走到夏日用来养鸳鸯湖鸟的水池子边时,听得有人将这件事与郡主联系到了一处,猜测少夫人被人害得差点流产,必是来自郡主的报复。
嗯,这倒与她心中想的不谋而合。
如今荀玉可是乐府的禁忌,那说的人含含糊糊,被另一人打断后不敢乱说,让林承绣怪可惜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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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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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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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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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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