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见他这般正经严肃,林承绣的心不由自主提起来,他那般洞察敏锐,应看得出韩宸元待她的不同,想想没有装傻的必要,便叹道:“大人想问什么。”
她又称呼他大人,是否以为他在审问她?乐亭华忍不住回想了一下方才的语气,确认并无冷漠之意,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说道:“你们……是否早就认得。”
她是从雍都跑出来的,也就是说可能和韩宸元是旧识。
林承绣如实答道:“见过一回,并不熟。”
原来是见过的,韩宸元是公侯之子,那么她会是哪家的闺秀?若再问下去,她是否会着恼?
见他一脸思索,她又道:“你别猜了,我的出身与郡主是云泥之别,与世子相识也只是意外。”
“我并非执意打探你的来历,而是担心你,韩世子此人……”他有些犹豫,背后莫议人非,且韩宸元此人只是行事没个章法,若说做过什么大恶却是不曾。
她小小地白了他一眼:“放心,韩世子与你比起来,我自然知道该与谁亲近。”
这是安他的心,乐亭华听了本该开心,可又觉得何必与韩宸元相比,想了想问道:“那与旁人比起来呢?”
哪里还有旁的人,本是多此一举的问题,林承绣倒认真地思索片刻,说道:“当初去江宁的船上,你瞧出我想找袁宪借钱,故意与我作对,拦了我许多次,可承认?”
提及前事,一丝赫然浮现在乐亭华的脸上,那时他确实成心阻挠,后来想起自觉十分幼稚。
只听林承绣悠悠地道:“当时我就觉得,袁宪大人可比你招人喜欢得多。”
他头一回觉得袁宪这两个字略有些刺耳,正想说什么,她又说道:“不过看在你给了我十万两的份上,我觉得还是你长得俊些,比他好太多。”
很好,乐亭华又想捂心口,刚抬起来手就被她捉住手腕:“明日丁神医给你复诊,记得带上我。”
他顺从地任她把脉,口中说道:“我已大好,用不着去复诊。”
林承绣嘴角微翘,又赶紧抿住,认真地把过脉,还仔细地记下,这可是她要给丁神医交的课业,届时再让他老人家指点几句更好。
乐亭华也去看她写了什么,口中说道:“何必费事,”
她的字迹娟秀,将他病着这些时日的诊脉问案写得十分详尽,往前翻看却是整理好的药膳食方,厚厚一册看样子已写了许久,并且这些食单的记录方式与丁叔整理药方一般,十分用心。
他抬起头,指着册子问道:“这些也是给丁叔看的吗?”
她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也是瞧见你们为丁神医奔走出书,想到现世与药膳食方有关的书都是古籍,便自己先收集着,往后如何我也不知,如今只是有个笼统的想法,还要找丁神医指点才行。”
她还很惦记在江宁府衙里的行李,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是否还在,那里面可有不少旧物,其中便有她娘以前留下来的食方,虽都牢牢记在她心里,可是那些对她来说十分珍贵,不知能不能拿回来。
“我早说过,以你的本事在哪都出头,你有没有想过……”乐亭华忽然停住不说,如果林承绣当初没有来乐府,说不定早挣得上好前程,再不济她不会像如今这般,只是一个丫鬟。
林承绣淡淡笑了,或许有很多可能,但当时的她寻找神医未果,身无财物,又没有身份户籍,能找到一户人家安稳下来再谋出路,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瞒你说,我想过许多许多。”她坦然承认道:“若我当初在江宁见到丁神医,哪怕只做个小小药圃学徒,我也愿意。可谁让他老人家回了江城,我只能来江城找人,所以,很多事都是注定的,而且现在也不差,请不要忘记,你可是答应了我整个人整个心都是我的。”
说到最后她也有些面热,转身去将册子卷起来收好,打算明日给丁神医瞧瞧,并不敢看他的脸。
乐亭华知道她要走了,每日午后是她同唐妈妈理事的时间,这会儿只觉满心柔软,不愿就这样放她走,突然提起了池修:“其实荀玉不在乐府,我反而要派人去保护她,池修与惠王之间是不死不休的灭门之恨,荀玉不能在江城出事。”
提起荀玉,林承绣便想到杜仲,心头微有不适,那一晚池修若是对荀玉出手,必会连累乐府上下,她也不会觉得荀玉无辜而去责备池修,但是乐府上下却是无辜。
而乐亭华此举她亦能理解,耸耸肩道:“无所谓,只要你别整日去陪着她,去安慰她就行。”
乐亭华脸一沉,他为何去陪荀玉,还安慰荀玉?如今的他轻易为她的言语时而欢欣,时而低沉。
“虽然杜仲受伤,不能再威胁到你的安危,但你还是要小心些,最好只在我眼前待着。”
他想的什么林承绣岂能不知,忍不住嘴角微翘,日日与他同处一室,他想得倒美,如今府里有许多事等着她发话,如何那么些空闲,硬着心肠走了。
唐妈妈早已等了许久,就连钱管家也在,今日林承绣终于松了口见他,一见着她,钱管家就赔着笑迎过来:“程秋姑娘,这几日可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哪里有钱管家辛苦。”
她说的并非反话,乐府这几日可不算太好,起先是秀山院损毁的地方要修缮,还有受了伤的护院下人要安抚,然后便是得应对江城方方面面的排挤。
郡主被撵出来是事实,有乐亭华在,乐府不怕得罪郡主,可是江城官衙和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却要想一想,往后谁敢同乐家太过往来,会不会受到郡主的迁怒,人家有气不往乐亭华身上招呼,却可以拿别的人出气,所以乐府药行的生意已经一落千丈,药膳馆被上次闹过之后,人气还未恢复,乐老爷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什么法子也没想,待在府里不出门。
所以许多事都是钱管家在支着,光是应对药行管事和药店掌柜已很吃力,说他辛苦一点也没说错。
“程秋啊,还是你懂我,只是现在老爷不发话,我哪敢放消息给外头,今日来寻你也是想讨个主意,你能不能问问二公子,接下来咱们乐府会如何,人心不安都怕受连累。”
荀玉有多不讲理,府里人都已清楚,二公子到底稳不稳妥,谁也说不准,下人们难免心中打鼓。
唐妈妈也皱眉道:“近来做事不上心的人越来越多。”
林承绣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二公子那里我会去问,尽早让大家定心,接下来还要约束府里人,万万不可在此时生事,叫人寻得错处……”
她话未说完,钱管家和唐妈妈都是心中一凛,说不定真有人在等着乐府行差踏错好有由头治罪,不论是治家不严,又或者生意不济,对乐家来说都是难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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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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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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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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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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