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郡主去了知州大人为她特意准备的园子,是江城城东最雅致的地方,比起乐府更衬她的身份。那一晚的事不可避免传了个沸沸扬扬,如今为了郡主的脸面,知州府严禁有人谈论此事,乐府内乐老爷也约束下人,若是知道谁的嘴不严,到外头乱说,直接送进大牢里去。
叫乐老爷说,郡主也太霸道了些,先是非要留在他家中做客,住便住了,他们家也好吃好喝地供了,可她竟叫手下人在主人家中行凶,比他外出行商遇见过的强盗还要凶狠,如此恶客可不得赶走!
所以这两日他们乐家无一人主动去求见郡主,难不成还要低三下去地请回来继续供着吗?当然,也因为这事还得看乐亭华的意思,乐老爷担心的是,逆子总要回京继续当官,会不会因此受到责罚,那可是惠王爷的掌上明珠,皇家的人不讲道理起来,说不定远在江城的他们亦会受牵连。
所以,乐老爷满腹忧愁,并且无处诉说,只得拉着钱管家叹了又叹,只说是前世的冤孽。
乐念章是将当晚的情形看在眼中的,回去后便将所见情形告诉了顾倩云,并道:“二弟显是极爱那丫头,连郡主都不放在眼中。”
“听说二弟的生母便视情为所有,看来他亦是如此。”
顾倩云轻抚隆起的肚子,心中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羡慕,如今郡主走了,按说她该重新将管家之事捡起来,可她有自己的思量,当初是个极好的时机,又有林承绣请她出面,才扛着肚子出头管家。本来好好的,可偏偏遇上了荀玉这档子事,她撒开手说不管就不管,现在没事了,她哪好意思再出面,那样的话叫下人们如何看她?
所以如今的乐府,又变得与以前一般,没个正式的管家人,唐妈妈便往秀山院走了一趟,要林承绣拿个主意出来。
如今想进秀山院可不容易,守在门口的护卫由暗转明,听说都是在宫中有官职的大人,等闲人谁也靠近,一应杂事都是之时和之凌在打理。
卧房里,林承绣看着还在安睡的乐亭华,犹豫着要不要将他叫醒,这人病了之后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嗜睡,时常捂着心口示意他很虚弱,需要她时时刻刻在跟着照顾。
可她哪有那么些时间,时不时还要去小厨房里熬煮些养病的汤水,若不将他叫醒,待会儿她去做点什么,人不在屋里,那么他醒来又会摆脸色。
对,就是摆脸色,喝药说药太苦,吃蜜糖点心嫌太甜,躺着说腰疼,坐着说不利伤口愈合。
之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熬好的汤药,林承绣摸了摸碗沿,觉得还很烫手,便先让他放在一边,转过头发现乐亭华已睁开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咳,大人可好些了?”
“我没事。”
不错,今天是正常的反应,林承绣让之时把蜜糖点心准备好,说道:“等下药温些就能喝了。”
“我不想喝药。”
林承绣挑眉,不明白他要如何,又听他道:“其实有你做的药膳就行了,不用喝药也能好。”
林承绣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多谢你看得起我,丁神医可是说了,你是暗伤发作,必须吃药调理,药膳可不能完全替代汤药。”
乐亭华此番回江城,本就有让丁神医为他治暗伤的打算,可是治着治着,他便闲不住又出去剿杀水匪,再好的大夫也根治不了他的伤,这回千交代万交代,短时间内再也不要与人动手。
提到丁神医,乐亭华便想到仍没有踪迹的池修,那晚杜仲是打着搜查刺客的借口,但是未必全是假的,说不定池修真的出现了。
林承绣不知道他已猜中真相,可她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却不知如何开口,告诉他池修来过,还是当无事发生?
乐亭华的手抬起来,又要往心口处捂,林承绣见他作势便张口道:“再说心口疼我就让丁神医给你多加几副药,让你喝个够。”
他只得放下手,说道:“我是想下床走走,已经躺了两日,应是好了。”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不过午膳我让芳草炖了鹿筋,还有你喜欢的肉圆。”
鹿筋汤里特意加了杜仲(一味药材),想必还活着的杜仲此时一定很惨,没有几个月养不好伤,林承绣觉得心里十分痛快,若是他能伤重不治死去更好,这都是报应。
虽然想得有些美,可她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女子,除了想一想又能做些什么?
许是林承绣脸上的哀切有些明显,使得乐亭华心中疑惑,他探究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便送到他面前。
乐亭华眯起眼,不肯放弃地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人虽然在这里,可是你的心不在这里。”
她的心好端端地在自个儿身上长着呢!
由于他拒不配合自行服药,她不得不拿勺子喂他,看着他咽下一口苦药,才道:“那你说,我的心在哪?”
“在外面,在药膳馆,在丁神医那里,就是不在我身上。”
又来了,林承绣忍着将勺子敲他头的冲动,又喂了几口,终于没了耐心,咬牙道:“你到底喝不喝了?”
乐亭华端过来一口喝完,又等着她喂一颗蜜糖才罢休,正这时候,之凌在外面禀道:“程秋姐姐,唐妈妈来了,还有钱管家也想见你。”
钱管家当晚带人拦杜仲的事,做得极是爷们,到底还记着是谁的下人,所以林承绣打算不同他计较手伸向药膳馆的事,可是他来做什么?
林承绣回自己的厢房同唐妈妈说话,并不想看见钱管家,没想到唐妈妈来同她商量往后内院如何议事,少夫人的陶然苑是去不得了,前几日她同钱管家总是意见不合,如今连个账目都没人看了,她不过是个稍有些脸面的婆子,哪担得起这份差事。
林承绣皱眉不语,这叫怎么回事,她如今不是个打杂丫鬟吗,为何还要来问她!
她浅浅啜了口茶,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被二公子当着那么些人的面夺了管家权,府里的事轮不到我来管。"
“可是少夫人身子重,确实管不了几日,三姑娘那里我也去了,便是她叫我来找你的。”
就算是二公子撸的,谁不知道那是为了把她护在眼前,当时还有人想好了必得趁势整治她来着,可林承绣转眼就被乐亭华藏到了秀山院,那些人连她头发丝儿都挨不着。
林承绣简直要气笑,旁人家里为了争个采买差事,又或者一柄库房钥匙便能争得头破血流,怎么乐府还推上了?
好,他们不管她来管,反正这上下谁敢说她一个不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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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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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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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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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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