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又喊了她一声,语调里更多了几分愧疚。
青沅似乎猜到了对方是谁,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可笑。
从来都没有保存住的记忆,怎么会这么清晰的出现在耳边?
“明瑞。”
声音不在飘荡在让人辨不清方向的空气里,准备的出现在身后。
青沅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经散去了所有迷雾,一片明亮里,一身优雅长裙的年轻女人温柔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感动的微笑。
“好久不见。”
明明没有任何关于两岁以前的记忆,但青沅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是母亲啊!
一呼一吸之间,喉间硬生生的哽痛起来。
“您……”
瞿白婴一步步走近过来,身后的灿然光线一点点移过来,将青沅也照了进去,将她苍白的脸容照的十分明媚。
微微倾身,瞿白婴拉起了她的手捧在了掌心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和我想象中一样,不,比我想象中的更好,我的明瑞长得真好。眼睛像你外祖父,倔强、坚定。”
母亲看着她,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青沅直视着她,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睫毛湿漉漉的。
“难道不是像您吗?”
瞿白婴微微愣怔了一下,抬头迎上她的眼神。
须臾后,她笑起来,点头说“恩”:“像我。可是不该像我,像我有什么好呢?”
“有什么不好呢?”似乎并不是为了得到对方的回答,青沅自语着回答了自己,“挺好的,做自己,没什么不好。”
瞿白婴却像是被点中了心中苍夷,怔怔落下眼泪来:“我很抱歉,没有能够陪在你身边陪你长大、陪你越过苦难。当初我不该走的那么任性,让你独自一人在世上受了那么的苦。”
青沅看着落在户口的滚烫的泪,心底千万种滋味,是从前无法磨灭的种种。
半晌后。
微笑着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瞿白婴的神色看起来那么骄傲,“我的明瑞有心爱的人,有可爱的骨肉,有不离不弃的朋友,拥有最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最丰富的经历。你很坚强,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是你的骄傲?”
“当然!”
青沅觉得高兴,同时也有些茫然,似乎漏掉了些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瞿白婴拥抱住了她。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青沅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与记忆深处的某一时刻重叠,格外温暖。
她轻轻靠在瞿白婴的肩头,用孩子般柔软的声音问她:“您要带我走吗?就像小时候一样,跟您一起生活?”
瞿白婴笑了笑,握着她的肩膀,将拥抱结束:“我还没有做好接你一起生活的准备,你再等等。”
“什么?”
瞿白婴深深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道:“下次不要再走错路了,来……”
她反手扣住女儿的手,引着她慢慢往光源最盛的地方去,“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
“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
光地深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青沅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呼唤。
“妈妈……”
“青沅……”
“我爱你……”
“回来……”
“别走……”
瞿白婴笑着说:“你的爱人,你的孩子,来接你了。”
青沅心跳加快,满是欣喜,就好像出了一趟远门,正想要匆匆往回赶的时候再半途遇上了相见的人。
但是她又舍不得母亲。
她们很久、很久没见了。
瞿白婴推了她一把:“我们还会想见的,去吧!别回头,她们在等你。”
青沅一个踉跄。
现实中的眼眸就自云端坠落般的失重感里,猛然睁开。
惊疑恍惚里,对上了一双又湿又红的眼。
然后,在那双眼眸诧异而至惊喜又怀疑的目光里,勉力扬起虚弱的嘴角。
“怎么……哭了?”
许久没有说话喝水,她的嗓子干哑的不像样子。
徐宴愣了须臾,连忙翻身,从茶几倒了杯温水过来,将人扶起来慢慢喂了小半杯。
直到水杯被他反手放回了床头柜上,满脑子都是不真实的恍惚。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在做梦。
徐宴一言不发,把人放下了,慢吞吞走进了洗手间,开了冷水,兜头冲下。
擦干自己的时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抓起一条内裤穿上就冲进了房间。
床上的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浴室,看不到她是不是醒着。
徐宴脚步因着这个不确定的姿势而又猛然顿住。
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青沅……”
青沅太多天没有吃东西,长时间昏迷让她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很虚弱,处在欲睡不睡的状态里。
闻言,艰难“唔”了一声。
很细微的回应,但在无风雨的寒夜寂静里,是那么清晰。
徐宴几乎立马到达了床边。
蹲在床沿。
与她微眯的眼眸对视。
“你醒了。”
青沅浅缓地呼吸,说:“徐宴,我饿了。”
凌晨的厨房里,好一阵叮呤当啷。
十分钟后,热腾腾米糊送进了房间。
齐阿姨把皱递给徐宴,激动地笑着道:“太太先喝点暖暖胃,粥我待会儿就下去熬起来。这个米糊是孩子们吃的,很好消化,不会给长时间不吃东西的胃造成负担!”
青沅靠在徐宴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齐阿姨不打扰他们,说完话就先出去了。
徐宴细心喂她喝米糊。
青沅吃得不多,不过胃里松快的饱腹感和徐宴直勾勾的凝视让她清醒了不少。
“不吃了?”
“再吃不舒服了。”
徐宴不勉强她,把碗放下了。
坐在床边不错眼的盯着她看。
那样小心翼翼的眼神,让青沅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闪移了。
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这几天不累吗?傻坐着干什么,还不睡。”
徐宴依言,钻进了被窝里。
青沅慢吞吞挪着,想挪进他怀里,但是力气不给她这个难得主动的机会。
“不抱我了?”
徐宴这一刻晚上走魂走得厉害,闻言,又一次被惊醒了似的,立马把人搂紧了怀里,想裹得紧一些,又怕弄痛了她,最后紧绷着双臂圈着她。
她的额角贴着他的下颚,突突地、很真实地跳动着。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了腔子口的那口气:“你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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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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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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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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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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