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摸脑袋看了看顾知,又瞧了瞧雾蒙蒙的天道,奇怪问道:“什么叫,没有让我失望?”
紧紧盯着他看了半晌,顾知动作缓慢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在两人大眼瞪小眼间,灵泉湖上的雾气迅速蒸腾,天道的大脸瞬息间消失不见。
磅礴的雾气笼罩,周围一片空白。
顾知拉过小衍,将其护在身后,一眼不眨地盯着朦胧不定的灵泉湖。
数息后,雾气散去,湖边模模糊糊显现一道颀长的身影——一头短发,面容俊朗,瞧着与小衍有几分相似。
他穿着颇为现代,黑色西装,红色领带以及锃亮的皮鞋,无一不透露出其不属于这个时代。
顾知皱着眉:“你是天道?”
男人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语气熟稔:“说来话长,我们去别墅坐着慢慢聊。”
他大手一挥,下一秒,三人同时坐在空间别墅沙发上,眼前是热气腾腾的黑色咖啡:“请享用,不用跟我客气。”
浑然一派主人的气势。
妈的,他也太自来熟了吧!
顾知愤愤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招呼道:“瓜子辣条干果甜点都来点!谢谢。”
男人无奈,撇过头瞟了脸上满满好奇的小衍一眼,到底还是挥手满足了顾知的要求。
末世以及古代从少见的各色零食出现在眼前,顾知毫不迟疑地伸手取了两块马卡龙,给小衍递了一块后,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
——她出生即末世,物资管控的非常紧,且只供应基础物资,甜点什么的,只在书上看过,从未吃到过呢!
小衍有样学样,头也不抬地吃着甜点。
颇为纵容地等待两人吃的志满意得后,男人平淡开口:“我和小衍,都是此方天道。”
顾知:“......”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顾知回想起成家村时赶着自己劈的暴躁天道后,还是没忍住看向乖巧聆听的小衍。
......这性格差距,太大了吧?
“我比小衍先出生,此方世界与我关联更深。小衍年幼时还好,此方世界的能量足以供给我们两人,但随着他的长大,世界开始排斥他。无奈,小衍只得化身为人,前去其他天道濒临消亡的世界。”
顾知一脸木然。
“没错,就是你的原世界,早已千疮百孔。原天道意志于你遇到小衍的次年,正式消亡。按理来说,当年全球末世就该降临。”
天道脸色严肃,撩起眼皮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小衍,在顾知诧异的眼神中,道明一切:“可是,小衍被你所救,又被你养了一年,心生怜悯。”
“在我的阻拦下,小衍跟我打了个赌,贡献全部能量化身末世的天道,强行为末世续了三年时间。三年后,他......不忍你死去,用最后一点能量,将你送入顾知的体内。”
“就此,我与他之间的赌约正式开始。”
“你别怪他当初追着你劈,”天道喝了口苦涩的咖啡:“他能量全无,失去记忆,才让此方世界容纳下他。即便是这样,他再次化身时,不得不前置数年,受尽苦楚,方与你相见。”
顾知愣愣偏头看向小衍,心里猛地涌起一阵难过。
她本该对天道的话半信不信,可她却丝毫没有怀疑,甚至听完后立刻想抱抱小衍。
可她不敢。
若天道所言为真,小衍吃过的所有苦楚,都来源于她。
小衍似懂非懂,伸手抱住顾知,小声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后悔。”
顾知反手抱了回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两人间一派温馨与友爱。
天道瞪着他们看了片刻,补充道:“你也别觉得此方世界的天灾人祸都是由你而来。从顾知的记忆里,你应当知道,即使你没穿越过来,此方世界该经历的还是会经历的。”
“小衍不过占了早死的毒人的壳子,一切与他无关。”天道沉默片刻:“有些事情,你我皆无法改变。”
顾知收拾好情绪,松开小衍,皱眉道:“你不是说,只要我......”
天道冷嗤一声:“这些是此方世界必遭之灾祸,我都无法阻拦,更不用说你了!”
想起空间外的各地百姓与亲友,顾知深吸了一口气:“那该如何解决?”
天道没有开口,顾知和小衍都有些心急,小衍主动上前,殷勤地端上一块甜点:“哥......哥,你快说嘛!”
凭小衍目前四五岁的壳子,撒起娇来无人能扛得住。
天道眯起眼睛薅了一把小衍的脑袋:“倒是从未见过你如此作态......你真想知道?即使再次元气大伤?”
小衍与顾知对视一眼,急匆匆开口:“我想......而且你刚刚说我的眼光好,那就是我赢了。”
赢了,就该有奖励才对。
天道挑眉:“不错,你这次,的确赢了。”
他犹豫片刻,眼神坚定下来:“若想解此局,你与顾知缺一不可。”
一炷香后,空间外下起了滂沱大雨。
*
京都,
城门外热热闹闹的丧尸潮在接触到雨水的第一时间安静下来,瘫倒在原地,怎么戳都不再动弹。
异能者同时失去意识,城墙上的普通禁军惶然无措。
太极殿内,熬了几天几夜商议对策的祐丰帝及朝中重臣被急促的尖叫惊醒:“陛下,下雨了!”
江南外,
严阵以待的沈暮岁躲在屋内,警惕地望向对面虎视眈眈的丧尸群。水雾弥漫下,屋内屋外的人同时昏睡过去。
蛮荒、蜀地、金陵、临安......
半个时辰后,雨停,雾散,乌云退,彩彻区明。
昏睡在雨中的被感染者清醒过来,周围一地尸体,茫然无措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
十年后,
顾知一人一扁舟,随波逐流,遍览山河。
附近是扬州,恰逢三月,烟雨朦胧。
在柳翠微的操持下,越郡的火锅越传越远,在各地开了分店。隔着条碧波荡漾的江河以及带着泥土味的雨水,对面高楼上热辣的香味仍滚滚而至。
顾知欣欣然下了船,独自一人点了个辣锅,静等锅底翻开。
在她眼带怀念时,两道低沉的男声同时响起:
“顾知!”
“顾知姐姐!”
顾知回头一看,温琼津与小衍分别站在两边楼梯口,眉头紧蹙地盯着对面的人,原本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空气瞬间凝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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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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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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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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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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