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疯了一样,情绪已经濒临失控,推开陆时渊握着她的手臂,重重在他跟前跪下,没来得及磕下去,纤瘦的身子却被男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别这样,孩子没有了还会再有,”陆时渊隐忍着情绪,沉声沙哑的回应,“我和你一样爱他,但如果孩子身体有残缺,或是生下来疾病缠身活不了多久,生存质量极度低下,我们留着他也是在害他,如果他来到这世上一遭,感受到的只有痛苦,没有快乐,小溪,我们为人父母,真的舍得吗?”
林溪身子一震,脑子里发空了几秒,然后蚀骨的绝望就像海水一样铺天盖地朝她涌来,她眼睫剧烈的颤着,像是快要喘不过来呼吸。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她?
“我舍不得……”她闭着眼哭,几乎泣不成声,苍白的小脸被泪水浸染,看不出丝毫的血色,“我知道孩子还会再有,可是这个孩子,只有一个……”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知道这孩子不该留,也知道陆时渊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可是,那是她的孩子,那是她和陆时渊的孩子,她想用生命去守护的孩子。
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
陆时渊心疼的拥着她,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因为她绝望的哭声,因为心疼她的痛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奈。
如果他能选择,他何尝不想尽最大的努力保下这个孩子。
“小溪……”他轻声叹息,想说什么,喉结隐忍的滚了一下,却没有说出来。
大约是,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其实都是没有用的,艰难的现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接受。
他只希望,他的小姑娘能尽早的看开,能少受一点痛苦。
“陆老师,求求你好不好?”她不肯死心,也没有跟他歇斯底里的闹,只是哭着一昧的哀求他,“你说我是你的命,孩子也是我的命,你能不能别让我失去他……”
凌乱的发丝被泪水沾湿,黏在她脸上,她的小手用力扯着他的手腕,那拉扯着他的力道,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子,扎着他内心深处每一寸神经。
她不好受,她难过的死去活来,他又何尝不是。
饶是陆时渊再想冷静,这一刻,眼眶也红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气若游丝,泪水不断的流,仿佛不会说话了,嘴唇张了张,却只发出几个气音。
她说,“如果我的孩子没有了……我也会死的……”
陆时渊气息发沉。
黑沉的眸子深不见底,抱着她的手臂青筋隐现。
……
林溪哭晕了过去。
陆时渊照顾了她一晚上。
他一夜没有合眼。
甚至说,他不敢闭眼。
因为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白荷逼着她打胎的那一日,她满身是血的模样。
用命去护着这个孩子,他知道她做的出来。
陆时渊擦干她脸上的泪水,静坐在无边的黑暗里,看着她并不安稳的睡颜,就这么在她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是寒凉的夜色。
月色凄清。
他指间夹着一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他知道他不会点燃,可也没有放下,指尖反反复复捻着,仿佛只有夹着那根烟,心头那些汹涌着的复杂情绪才能稍稍平息一些。
疼痛已经不足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心脏的位置,甚至空的有些发麻。
他知道,心底里那些原则和底线,正在一寸寸被他的小姑娘蚕食。
生养一个智力残缺,甚至是肢体残缺的孩子,他从未想过,也从来觉得那样的人生其实对孩子来说并不公平,他一向有理智,在这种事情上看的清醒,纵然舍不得,但从一个医者和伦理学角度出发,也向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但她的眼泪,她的伤心,她的绝望,他又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是医生,可同时,他也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小丫头已经懂事的隐忍了那么多的委屈,又如何还能再让她伤心。
理智和情感无数次的殊死搏斗,最终,他选择屈服,向她屈服。
手里的烟被生生掐断。
陆时渊无声叹息。
五分钟后,他走去阳台,拿出手机,给计划生育室那边的值班医生去了电话。
告知取消流产手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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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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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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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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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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