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怂怂番外>第 8 章 小土匪(八)
  白日里再出门,杜云停就步履踌躇,恨不能拿着个兜帽遮着他那一头花儿。

  只可惜他平日里只在下山时戴兜帽,在山上时却是从不戴的。这么一来,显眼的很。

  起码他一进前堂,坐在堂中央喝酒的大当家就都瞧见了。

  熊一蹙眉说:“青天白日的,你戴着这个做什么?”

  这话说的三当家很有些心虚,手将那兜帽带子拉的更紧,含糊道:“怎么不能带了?”

  “自然不是不能带……”

  熊一愈发觉着奇怪,盯着他道:“摘下来看看。”

  三当家脚底抹油,预备着溜。

  他一株柔柔弱弱的草,上哪儿能跑赢身子骨强悍有力的大哥去?还没溜出几步远,已经被人一把拽住了领子。大当家把他的兜帽掀了,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怒火往上涌:“……”

  怎么回事!

  他弟弟为什么开了这么多花!!!

  这特么——

  这特么得被浇灌了多少,才能开成这个鬼样子啊!

  大当家再看一眼他头发,眼前一阵阵发黑,绝望的很。

  跟洒了一把芝麻一样,满头插花……

  他面目狰狞,三当家捂着头发,一声儿都不敢吭了。

  “那书生有什么好,把你魂儿都勾了!”

  连花都给人开了这么多!

  “不是平日里最怕人了,连碰一碰都不行吗?——这怎么变成随意给人碰了!”

  三当家小声辩解:“也没有随意,就只他一个……”

  他大哥冷笑。

  “这还不叫随意?不叫随意你能开成这样儿?”

  花对于含羞草而言意味着什么,熊一还是清楚的。这种东西,就像他底下那柄剑一样,敏感的很。小含羞草头一回开出花来时,他们连见都基本没见过,始终严严实实用叶子捂着。

  哪儿像如今这么满头灿烂。

  三当家心虚的很,乖乖立着,羞惭惭的头发都卷了,默默把脑袋垂下来了。

  他觉着大哥说的有些道理,自己的确算不得是什么好草。书生这样抱他,给他浇水授粉,他反而快活的很,恨不能……

  恨不能让对方再多来几次。

  就是这想法让他觉着面上做烧,愈发不敢作声了。

  ……唉。

  他忧愁愁地想,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日后,怕不是要把书生吓跑了?

  还未想完,却瞧见房里头书生踱步出来了,自如地走到他身畔,手碰了碰他脸,笑道:“怎么这么烫。”

  三当家被他一碰,说话就打磕巴:“我我我没没没……”

  熊一的眼里瞬间写满了对弟弟的恨铁不成钢。

  傻草。

  书生微微笑了笑,心中柔的化成了水,指腹揉搓着他唇瓣。

  小含羞草茫然的很,只是被他这样一揉,不自觉便把嘴唇微微张开了,殷红湿润,下意识去舔他指尖。

  这一下舔的,书生的尾巴险些从后头冒出来,将手抽回来。

  小含羞草还眼巴巴盯着他那手指看。

  真好看啊,书生的手……

  像是沾染着墨香一样,一股子书卷气,瞧着总让人想起昨夜里头是如何摸他的。

  他看的心猿意马,半日才听见书生低低地问他:“可有什么地方,能洗一洗被子?”

  三当家方才回过神,登时蹙眉,“怎么能叫先生洗被子。”

  那一双手,定然不是做这个的。

  “先生要洗,我叫个人过来。”

  说完后,小含羞草又觉着有点儿不对,犹豫道:“为何要洗被子?”

  书生含笑望着他,缓缓道:“昨夜沾了点东西……”

  小含羞草还要追问,再一想,整株草慢慢地烧起来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沾的是花粉啊!

  他脸上通红,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蹦带跳地冲回去,恰巧看见山上头向来负责打扫屋室的小弟正准备进他房。

  三当家一头冲过去了,高喊道:“我来!”

  他赶在小弟前头进了房,赶忙要藏起被子。可再往床上一瞧,哪儿还有什么被子?

  被褥床单,都已通通是新的了。昨天那被他给揉搓的皱巴巴的一套,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连着他换下的里衣,脱下的鞋袜,也全都没了。

  再看书生也紧跟着走进来,却是不紧不慢的,还问他:“这么急做什么?”

  三当家拉着他,有点儿慌,说:“先生,床上的东西……”

  该不会真叫这山上小弟收了吧?要真是这样,他当真是没脸见人了!

  书生终于不再逗他,缓缓道:“我收的。”

  杜云停心落回去了。

  书生眼中含笑,顺口又道:“今晚还可以再拿出来用。”

  “……”

  杜云停心又晃悠悠提起来了。

  还有今晚……

  他光是想想,都觉着自己要烧着了。

  *

  书生在山上做起了压寨夫人。

  他这个压寨夫人,其实也无什么大事,就只守着三当家。这时候书生倒真有些贤妻良母的意味,白日里给人炖汤炖水,晚上又给人伺候枕席,细致的不行。

  那份精细功夫,愣是把刚开始还因着那满头花对他心生不满的两位当家的火气都给熬没了。

  他们平日里也疼杜云停,可真没疼到这份儿上。

  后头,山寨里头管文墨账册的军师也登上了门。他听说过书生的本事,请他来也做个参谋,帮把手。

  这算是书生的老本行,他做的顺手的很,看账册子的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几个月的册子都理清了。

  况谈吐出众,腹中藏书数不胜数,显然是良才。

  军师深为赞叹,再和几个当家说时便禁不住道:“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恐怕非池中物。”

  说的大当家心头不悦。

  他是个劫匪,自然不顾得这些。

  “再有才又如何,不过是个酸儒。我弟弟何处配不得他?”

  大当家滤镜重的很。

  “能伺候我弟弟,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

  军师动动嘴唇,到底是没说什么。这也只有两位当家说得出这话,要是让山下人听去,定然会捧腹大笑。

  一个是可平步青云的才子,一个是山头上占地为王的土匪。这谁配得上谁,岂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虽说三当家心思良善,生的也出众,那也改不了他是个土匪的事实啊。

  军师暗暗叹口气,心中存了些许忧虑。

  倘若有一日,这先生厌倦在这山上落草为寇了呢。他前途大好,只要能下得山去,后头通过科举封官进爵都不成问题。

  那时再看三当家,仍然是这西边儿山上名不见经传一个小头目。

  这差距,慢慢就叫人品出来了。

  况且他觉着,他们困不住顾黎。

  若是先生执意要走——

  瞧着三当家这般喜爱的劲头,怕是到时候难过的紧吧?

  只是这样的话,他终究是不敢在杜云停面前说。

  这一位压寨夫人给山寨带来的变化,人人都看得见。

  起初,顾黎还是只帮着看看账册,后头便连这山头何处该种什么、养什么花什么草、搭什么样的房子、如何招兵买马,也全都在他的筹划之下了。大当家二当家到底是妖精出身,免不得莽撞,比不上他这种饱读诗书的有真才实学。不过一月下来,上下竟被他一人治理的井井有条。

  大当家这时候才品出书生的好。

  好啊,省心啊,乱七八糟的事儿都少了。书生定了新的帮规,把山寨管的如铁桶一般,不多时,寨里上下都得尊称他一句先生。

  这按理来说,是书生的功劳。只是在大当家眼里,这功劳全算是他三弟的。

  要不是他三弟会看人,上哪儿能劫过来这么好的压寨夫人?

  大当家看出书呆子的好处了,再下山时,便专门挑那种看起来文文弱弱没什么力气的书呆子劫,绑上山给自己当劳力。被绑上来的新书生远不及顾黎那般从容自若,大当家好吃好喝供着他,他却把桌子一把掀了,怒斥:“尔等匪类,如何这般折磨于我!”

  大当家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他是怎么折磨这人了?

  他是不让人吃了,还是不让人睡了?——都没啊,他不是就找人给他送了几顿饭吗……

  大当家很茫然,道:“既然这样说,你应当是不想吃。”

  不然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既然不想吃,我让他们收下去。”

  新书生的脸色变了。他饿了一日,如何能不想吃?不过是不想沾染这些土匪给他的东西。听了这话,愈发勃然大怒,“士可杀,不可辱!”

  大当家摸头:“什么玩意儿……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也听不懂。”

  左右就是不吃呗,收了就成。

  他命人把吃食收了,好给这位真君子成全气节。

  新书生没能饿过第二顿,很快就屈辱地认了,“你要我做什么?”

  他心中隐约知道这些土匪劫他上来是何缘故。想也明白,这一帮子匪类不识字不懂史,怕是连本账册都看不懂。

  少不得靠自己来帮他们治理,不然,为何要劫自己?

  他这样想着,心气又壮了些,又是觉着鄙夷又是隐约觉着畅快。他这一趟赴京赶考名落孙山,心里头挫败的很,这会儿见着这山寨,总算找补些回来了。

  他在这儿,这些大佬粗们还必须把他捧着。

  新书生想到这儿,心里头愈发有了底。他咳嗽一声,又问一遍,“你要我做什么?”

  “……”

  大当家望着他。

  “……”

  新书生也望着他。

  “……”

  大当家还望着他。

  “……”

  新书生还望着他。

  干什么呢……大当家缓慢地心想,其实这么想起来,山上没什么别的活好叫这位干的。顾黎一个人就处置的妥妥当当。

  哎,这么想来,他光顾着觉得书呆子好了,却忘了他们山上压根儿不需要第二个书呆子。

  失策,失策。这岂不是弄回来一个吃白饭的?

  大当家就道:“其实我三弟媳很能干,用不到你。不然我再把你送回去吧?”

  新书生:“……???”

  什么?

  他脸都红了,没法想象自己竟然被土匪给嫌弃了,手指着对方半天才磕磕巴巴蹦出一个字,“你……”

  你哪儿来的脸,竟然还能嫌弃我!

  大当家一瞧这模样,好像还有点不乐意。

  也是,都把人劫上来了,其实也算是他们的人了。

  那怎么办?

  大当家想了半日,询问道:“不然你去喂鸡?”

  “……”

  新书生俩眼一翻,晕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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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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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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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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