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怂怂番外>第 7 章 小土匪(七)
  三当家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进门的第一天,山上的两位当家预备着先给他来一个下马威,在堂里端坐着等着这压寨夫人来给他们敬茶。

  茶水特意让人准备了滚烫的,杯壁又薄,烫手的很。熊一看过那书生的手,一看就是舞文弄墨的,指头又细又长,文绉绉半点没力气,更禁不得冷的热的。

  他专门要的滚水,就是让这人当众失失态。

  哪晓得想的倒是挺好,结果都日上三竿了也没见那人自己送上门来。接连烧的几壶热水这会儿都凉透了,两位当家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他三弟门前堵人。

  门帘还紧紧拢着,里头没什么声响。大当家看了会儿,试探着想去听一听墙角。

  纸窗极薄,他拿指头轻轻一戳就破,猫着身子瞪着那一双大眼往里头看。看了半天才看见那床榻上的帷帐微微一动,有人影稍稍支起身来,只是瞧着身形修长,并不似他三弟。

  再听时,里头有声音轻缓,温声道:“可累?”

  “……”

  另一个人不曾回答,只是从喉头溢出两声轻轻的咕噜,听不分明。

  那人微微一笑。

  “好孩子。”

  就这一瞬,熊一似乎瞧见了什么东西猛地在那帷帐里头展开了,竟像是柔软的很,在那空中盘旋了下,又扭动着收了回去。熊一觉着自己可能有点儿眼花,因为那东西看着竟然像是尾巴——

  他还发着怔呢,窗户忽的被人推了把。窗外头两位当家猝不及防,齐刷刷坐跌在地上,哎呦一声。

  推窗的人是书生,松松拢着衣襟,挑眉望着他们。

  大当家面子上多少有点过不去,干咳了一声,勉强将身子撑起来。

  小含羞草也在屋子里头幽幽冒头了。

  “大哥二哥,这大清早的,你们蹲在窗户底下干什么?”

  “……”

  他们怎好说是来偷听的。

  “还说,”大当家给自己寻了个理由,“这成亲头一日早上,怎么也不知道来给我和你二哥敬个茶?——要是我们不来,难不成你们还预备着睡到大天亮?”

  他一面说着,一面却禁不住去看那书生,又看三当家。这一看,郎二就看出点不对的苗头来,这怎么书生瞧着气色极好,倒有些容光焕发的意味,反倒是他三弟那儿……

  郎二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收折扇,也预备着先给这压寨夫人个下马威,替自己三弟立立威风。

  “的确,凡事自当以夫为先。你既然嫁了我三弟,为了人妻,自然得尽做人妻的本分。早上起来,难道不该先去厨房做菜?”

  谁知这话说出去后,小含羞草先小声道:“二哥,咱们山上有厨子的呀。”

  二当家:“……”

  他辛辛苦苦搭起来的戏台,就被他三弟一句话给拆了。

  二当家勉力挽尊:“旁人做的如何能和他亲手做的相提并论?——这怎能一样?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小含羞草哦了一声,倒是若有所思。郎二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心头一喜,谁知他紧接着便回过头,对书生道:“先生想用什么?我去做吧。”

  郎二……郎二简直肝胆欲裂!

  “……你做什么!”他扇子抖了抖,“这么多年,你都没下过厨——”

  开玩笑!他三弟凭什么要做饭?!

  小含羞草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怯生生说:“可是先生这样的手……也是不该去做饭的啊。”

  “……”

  郎二的头发差点儿竖起来,恨不能仰头看天。

  熊一目光深沉,也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们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凭他们怎么说,自家养的这棵含羞草这是打定了主意要种到人家院子里去——哪怕他们把栅栏立起来,这草用跳的,也会跳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呦,看起来好像是个耙耳朵……

  两位当哥哥的愁死了。

  只有三当家半点不愁,他如今刚圆了愿,看天都格外蓝,喜滋滋道:“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且慢。”

  书生拉着他,轻轻笑了笑,伸手将他长发微微一拢。

  “都乱了。”

  “……”

  俩当家眼睁睁看着三当家的头发卷起来,连脸也红了,说话磕磕绊绊,“那,那什么,我就……”

  书生道:“郎君且坐。”

  这一声郎君喊的,又低又勾人,一下子把小含羞草的魂都给勾完了,魂不守舍坐在凳上。

  书生亲自为他梳头,动作小心,“我与郎君同去。”

  小含羞草回魂了,不太赞同,“怎能让你去那种地方!”

  这说的,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似的。

  熊一牙酸又牙疼,听见书生极温存地笑了声,缓缓道:“郎君忘了。先前我一个人住着,都是自己煮饭吃的。”

  小含羞草登时心疼,攥紧他的手:“哎呀,那多辛苦……”

  熊一:“……”

  郎二:“……”

  完了。

  他们在这屋子里,连一秒钟都无法多待下去了。

  *

  三当家初娶亲的前几日,当真是如胶似漆,拆也拆不开。

  两位当家觑了好几天,好容易觑着了个空隙,将他拉来问他洞-房详情。

  重点是:谁是上头那个,谁是下头那个。

  小含羞草听了差点儿卷叶子逃跑,羞道:“这是说什么,我们不曾……不曾……”

  不曾授粉。

  那晚上好容易在一处互诉衷肠,书生给他说了一宿的小情话,说的三当家心如火炽,恨不能在他怀里再开个一二三四五六朵花。

  光话都说不完,哪儿有授粉的工夫。

  郎二听了,倒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我本有些担心,怕你年少无知,倒被他唬弄了去。”

  他们好容易栽出来的一个宝贝弟弟,可是万万不能做下头那个。

  郎二把怀里头一个小瓷瓶塞给他了。

  三当家茫然,“这是?”

  郎二说:“给他用的。”

  三当家:“!!!”

  他吓得一个哆嗦,倒退两步倒吸一口气,差点儿把自己栽土里去。

  “听话,”郎二拽了他一把,“我前几日看他,总觉气魄不同凡响,恐怕不是池中物……你若不能辖制他,早晚必被他所辖制,非得早早出手不可。”

  他那日一见那书生,只觉这人眸光讳莫如深,气度非比常人,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再看他三弟,啧,头毛软不说,一言不合还要打卷卷。脸软,身上肉也软,嫩的就跟那刚生出来的嫩芽儿似的,好像能被人一把掐了。

  郎二怎么能不操心?梦里都是这棵草被那猪拱了。

  左思右想,终是下山买来了秘药,悄声传授小含羞草如何使用。

  小含羞草听的直打卷儿,说:“可我觉着不成……”

  “能成!”

  二当家握住他手。

  “莫要担忧,你好歹也是个精怪,这上头还是能胜于凡人——你只管去,定然能成!”

  他给三当家喂了颗定心丸,三当家犹豫踌躇半日,终究是点了点头,把那小瓶子揣走了。

  里头的药丸极小,入水即化。

  三当家给他压寨夫人端水,小声说:“先生,喝口茶吧。”

  书生抬头看他一眼,却微微一笑,道:“多谢。”

  他端起那茶盏,当着三当家面,泰然自若将那茶水抿了几口。

  三当家微微宽心,站在一旁眼巴巴看他喝,忽的被人一拉,猝不及防向前踉跄几步,竟然跌进了书生怀里。

  “先生……”

  书生撬开了他的唇舌,不慌不忙地亲他。小含羞草被亲的浑身发软,慢慢瘫下去,若不是书生伸出条胳膊揽着,几乎都要坐到地上。

  三当家有些想开花了。

  他颤颤巍巍生出花苞时,却忽的感觉口中有茶水灌进去——方才那一口茶,书生竟是半点也没喝,悉数又给他喂进嘴里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杜云停慌乱起来,忙挣扎着要起身,“先生……等等……”

  书生按着他不叫他起来,声音倒是淡淡的,只是仔细听来,似乎又带了笑意,“怎么?”

  三当家浑身都在抖,拽紧了他袖子。

  “抖什么?”

  书生低低道,慢条斯理摩挲着他的嘴唇。

  “这么害怕……”

  “莫不是说郎君,在茶水里头掺了东西么?”

  含羞草是撒不得谎的,听了这一句,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只是哼唧两声,小声为自己辩解:“并不是什么害先生的东西……”

  书生倒笑了。

  他把怀中人揽的更紧,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什么害我的东西。”

  “——应当说,是叫我快活的。”

  “……”

  后头的话,小含羞草连一句也听不清了。

  他甚至不知今夕何夕,今地何地。他只知晓自己开了花,花瓣皆数张开来,教那蜂蝶好好地授了一回粉。

  他被栽进松软的土里,叶子都是软的。偏偏那蜂蝶像是贪得无厌,迟迟不肯离去,非抵着花瓣里头藏着的心儿施粉,花粉洒了满身。

  恍恍惚惚之中,杜云停好像抱着了什么。那东西柔软的很,不像是书生的胳膊或腿。

  反倒毛乎乎的,摸上去有点像,有点像……

  杜云停想,自己定然是晕了头了。

  不然怎么摸着那东西,竟然有些像是尾巴呢?

  栽花的第二日,杜云停没能起来。

  倒不是他不想起,一来是腿脚酸软,二来……

  二来,他的花开的太多了。

  太多了!

  杜云停对着镜子左摇右照,怎么也想不通,他是为何一夜之间开了这么多花——原本用了几十年修为也才勉强开了一朵,如今可好,照见镜子的一瞬间就叫三当家倒吸了一口气,瞧那花开的,他满头头发里插的都是,就跟个花瓶儿似的!

  这得是多了多少年修为?

  三当家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愣,又觉着定然是自己想多了。开玩笑,要是就做一回这事就能开这么多花,那这些草木成精的都不要去修行了,大家集体寻个伴侣,各自回屋关门就是。——这根本说不通。

  难不成是他体质特殊?

  他研究了会儿自己,忍不住扭头去问书生:“先生,我这花,是不是开的太过了?”

  书生眉眼温存,抚弄着他头发。

  “不过。”书生道,又补充,“很好看。”

  那淡紫的小花全都隐在三当家的乌发里头,的确是好看,星星点点的。

  唯一的问题是……

  小含羞草拽着自己头发丝儿,哗啦啦掉下来了许多花瓣。

  顶着这么一头头发,他到底要怎么出门见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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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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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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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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