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潺浑身戾气,手里拎着凳子腿,懒懒地歪着站,一只手撑在右手边的桌面上,看起来像一个大姐大。
莫婷弯腰给她把帽子捡起来,手有点抖得递过去,她颤抖是气的,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不能惯着。
明潺从吴婧琪和方蒿身上学到的经验,就是不能惯着,不能忍着。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哟,婷姐生气了?”
明潺俯身,猫儿眼瞧了眼她忍红了脸的表情,轻轻吹了把帽子上的土,抬眸淡淡地瞧了她一眼。
“上面有土,能不能擦干净?”
对莫婷说完,她直起腰。
“她弄脏的,她擦,有问题吗?”
明潺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那几个女生瞬间气势就蔫了,纷纷低着头沉默不语。
没想到一年又一年,今天竟然踢到铁板上了。
教室里面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看见这一幕都不敢说话,屏息凝神地走过去,注意到欺负人的不是莫婷,而是一个陌生面孔,都多看了好几眼。
托莫婷的福,明潺的烦躁发泄出来,因为她镇住了莫婷,也没有人敢来惹她,她一上午都过得很安静。
下学的时候,明潺拎着邵泾北给她买的帽子,在教学楼前等他。
邵泾北从教学楼出来,就看见明潺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只粉色的帽子,闷闷不乐。
他有事在班主任办公室里逗留了一会儿,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邵泾北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跟前。
就看到小姑娘一直盯着的是帽子上的土。
“邵,邵泾北,我上午打架把帽子弄脏了。”
明潺指指帽子上的土给他看。
“被别人踩脏的?”
明潺点点头,邵泾北拎起来把帽子扔进了垃圾桶,“脏了,就不要了,不是不喜欢,给你买顶喜欢的。”
他带着明潺去了小商场,挑了顶明潺喜欢的帽子结账。
期间明潺一直被他牵着,除了买帽子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一直没有开口。
“感情淡了,就此散了,天涯海角,不见面了?”
他突然俯下身,看着明潺的眼睛,笑得痞痞的,重复她曾经说过的话。
见小姑娘笑了,又问,“今天学校里传的那个牛·批哄哄的农村插班生就是潺宝吗?”
明潺的名气,早在上午就在学生间传开了。
她点点头,有点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自己那么“强硬”,毕竟明潺没有在他跟前打过架。
心底很担心,她解释。
“她们先惹我,所以我就动手了。”
“吴婧琪和方蒿给我的教训,我又不是忍者神龟。”
“阿北,你会不会讨厌我,至少我觉得欺负别人很恶毒。”
她说完,有些逃避的不去看他的眼睛,不确定他会怎么回答她。
以前性格温和的人,突然间变成欺负人的恶霸,他会不会嫌弃她?
“明小潺。”
“我打架你也见过,什么感受?”
邵泾北一个肩头一只书包,左肩是粉色的书包是明潺的,右肩黑色的书包是他自己的,看起来莫名的和谐。
他左手牵着明潺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心疼。”
那时候她看见他打架的样子,除了生气就是心疼,心疼他受的伤,心疼他一个人面对。
“对呀,我也是,我会心疼你,也会害怕你把自己打伤了。”
“况且,明小潺是她们先惹得你,凭什么不还击,原地不动等着让她们欺负?”
“明潺小朋友,我很开心,你今天没有受欺负。”
邵泾北揉揉她的头发,揽着明潺的脖子往自己身边带,明潺心里暖暖的,很开心他不会嫌弃自己。
“不过你下次叫上我呗,我帮你,狗爷的媳妇儿不能受委屈。”
“嗯?行不行呀?大头儿子明潺?”
说完,邵泾北不要命地在明潺的刘海上弹了弹,颇有一些得意的意思。
“……”
她刘海确实很像大头儿子,幸亏有颜值撑着,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这种时髦的发型。
“这不是你害的?”
明潺早上没生完的气被他拎出来了,她气得去追他,尽管邵泾北带着两个书包跑,但男孩腿长,跑还是比她快。
边跑边回头逗她。
看到明潺累了,就停下来牵起她的手,暗戳戳地十指相扣,然后笑着安慰她,“你这个不算丑了。”
明潺抬头,“嗯?”
“你的刘海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真的!”
得意作品就长这个鬼样?
那他“不得意”的作品该有多丑?
“我不信,这已经够丑的了,你还祸害谁了?”
她突然想起来和邵泾北玩得特别好的两个人,“魏升川和蒋原野不会也?”
说到这个,邵泾北心虚地摸摸鼻子,“他俩……不让我剪……”
“走,带你去看看我其他的作品,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的刘海有多棒了!”
明潺被他拉着去了以前他居住的小楼,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邵泾北响亮的吹了声口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扬远。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然后一群小狗从巷子深处跑出来,围在两个人脚边尾巴摇得欢。
明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小狗狗的异常,毛短的小狗狗没什么变化,但毛长的小狗狗额头上都梳着奇奇怪怪的发型。
“长毛的狗狗们怎么了?它们怎么也会有发型。”
“邵泾北”,明潺笑起来,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拿它们练手了?”
邵泾北轻咳了一声,手搭到头上摸摸自己的寸头,说话有些不自然,“咳,嗯……”
他这一动,明潺注意到邵泾北的寸头,扶着他笑得肩膀颤抖,“你的头发是不是自己剪残了,然后没办法才弄成寸头?”
“……”
被嘲笑了,邵泾北扶稳她,想想自己当时干的蠢事,也忍不住跟着明潺笑,“明小潺。”
“我这是响应号召,我是个好学生。”
他戳了戳明潺,“你不能嘲笑我。”
他语气委屈死了,明潺尽量憋住笑,“好,不嘲笑你哈哈哈。”
“……”
她笑得比谁都欢。
“现在你知道你的刘海有多成功了吧。”
邵泾北牵着明潺往回走,明潺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擦擦眼泪,“知道了。”
“但是是真的丑。”
“阿北,你说说审美是不是上帝给你关的窗?”
“但是上帝没想到,他给你关的窗,卡住的是别人哈哈哈。”
说到这明潺疑惑,“为什么你以前的衣服看不出来呢?”
然后她恍然大悟,“因为你的衣服都是黑白灰,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图案和款式。”
全程被嘲笑的邵泾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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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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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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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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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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