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顾及的地方太多,痛就最不重要。
他能感到身后满满肿起的愣子,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手臂上。
葡萄又滚落几颗,而他想的得握紧这琉璃盘。
要这盘子也被他摔出去,今日这顿打恐怕绵绵无绝期。
“呃~”
唇齿间的声响细碎,脸颊两侧的汗珠流到脖颈,狼狈又难忍。
第十记后的一下狠责,口中的葡萄碎在了口中。
酸酸甜甜的汁水渗进干涸的喉咙,苍月倒没浪费,嚼嚼又吞了下去。
凌傲凜眉看了一眼,从盘中重新取出一粒塞回原位。
二十记结束,盘中的葡萄只剩一小半颗,而周身则散落一地。
凌傲将苍月口中还含着的那颗往嘴里一推,示意他吃掉。
藤条一头被杵在地面,凌傲轻轻问道:
“合计?”
“回主人,掉了十六颗,咬碎一颗,合计九十记。”
苍月答完后面如死灰,今日他怕不能走着出将军这书房了。
凌傲把苍月举着的琉璃盘取下,蹲下身又将周围散落一地的葡萄捡入盘中,放置一旁。
“若撑不住就跪伏吧。”
苍月在镜前犹豫片刻,方才集中注意力不让葡萄掉落,已然忘了此次惩罚的初衷。
此时抖动着两条不受控的手臂,镜中是半赤着身子的模样。
脸颊定比身后还要红。
“苍月撑得住。”
要脸这事逐渐占据高峰,跪伏在地上也得抬脸,只有更狼狈没有最狼狈。
从此时的责罚才算是开始,身前毫无遮挡。
他能看见藤条的起落,看见将军挥舞的姿势,看见自己等待藤条落下那一刻的表情和抽上身后踉跄不稳的难堪模样。
逐渐,泪水便模糊了眼眶,铜镜中的自己不再清晰,羞耻也跟着减弱几分。
泪水蓄的足够多,便开始争先恐后从眼眶掉落,一滴一滴,落在身前的空地上,无声无息。
“为何哭?”
凌傲再次停顿,藤条那端杵的不是地面而是身后伤最重的那处。
初入将军府的苍月,整日辗转在各种疼里,眼泪是情不自禁,因疼而生。
二人成亲后,苍月的许多眼泪便是撒娇要挟为主,掌握了少挨打的窍门。
凌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苍月鲜活生动,有趣得紧。
可今日不同往常,并未痛到不可忍受,亦非撒娇的模样。
那就只有一种情绪,苍月委屈了。
“委屈了?”
苍月依旧不答,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贴着身体,手指兀自稍稍用力。
“剩余数目待秋蕊婚后再来领受,今日暂且这些吧。”
凌傲独自说了三句话,她从前绝无可能的退让。
但此时苍月情绪低谷,亦没了狠教训他的心境,终究被这小崽子拿捏住了。
苍月第一反应赶紧用手捂在身前稍作遮挡,却不敢私自解开打结的衣衫。
“整理好到桌案跟前去。”
凌傲转身将藤条插回花瓶里,看着苍月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着,匆忙整理衣衫。
不知为何,又想将藤条重新抽出来补两记。
“坐吧,将今日受罚的缘由写下来,用于警醒。”
凌傲指着书房唯一的一把圈椅,让苍月去坐。
苍月不敢坐也不想坐,他坐着将军坐哪?坐的话不是会压着伤处!
“你再磨蹭,就滚出去伏在门外写!”
一句呵斥,苍月麻溜在圈椅坐好,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就不能给一丁点儿好脸。
凌傲走远一些,随意翻着书架上的书籍,眼睛不时看着苍月。
不得不说,即便少年缺少管束,后期亦被南宫墨管教良好。
身后的肿胀压在实木圈椅,也未影响他身姿挺拔,从身后望去乃翩翩公子,凌傲竟有些许口干舌燥。
尤其方才苍月受罚时,挺翘的身后饱受捶楚,面上挂着珍珠串一般的泪珠,若不是念着此时在教训苍月,她早就将他就地压倒。
忍过了一开始的痛,专注写着倒越发静下心来。
一篇反省录竟洋洋洒洒写了一满页,凌傲来回斟酌倒也未挑出错处。
“在挨打之前,能写出这一篇吗?”
凌傲站着,手掌压在苍月肩膀处,低声问道。
“不能,谢主人教训,苍月定认真悔改。”
按在肩头的手心逐渐上移,抚上苍月尚有泪痕的面庞,温声道:
“即便本宫是有意羞辱,你也不可委屈问话不答,念你初犯不再同你计较,下回定让你记忆深刻不敢再犯。”
苍月将自己的手搭上将军手背,目光灼灼望着将军,回道:
“谢主人宽宥,往后不会了。”
正是你侬我侬,苍月想要将军抱他去寝殿,细细安抚。
不过三十几记藤条,挨的时候疼的恨不得咬舌自尽,可此时酥酥麻麻的疼他又有些留恋。
这疼他能忍受,还想被将军大手抚上又会是浑身颤栗的爽。
“门口洗把脸,去诫堂找冬诚吧。”
苍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以为听错,随意嗯(én)了一声。
“去将责罚补上,重新记录。”
那方才的惩罚不算是补上?
“再晚些去,冬诚便要休沐,冬福代之。”
苍月也不再多问了,咻的一下从座椅离开,快速洗了一把脸,便准备敢去诫堂。
在冬诚面前已经没脸没皮惯了,若换作旁人,苍月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想。
方才秋槐来了一趟,说是婚服合适,跟冬诚讲明日不可见面。
此时冬诚百爪挠腮,只想时间赶紧到后日。
苍月在此刻怒气冲冲踱进诫堂,瞪了冬诚一眼,往月戒房走去。
即便不是他告状,此时冬诚也开始心虚。
冬诚净手后,赶到月戒房,将门关上。
苍月自觉褪去衣物伏在桌案,身后是触目的凌乱红肿痕迹。
这......
“驸马......”
“奴才并非有意将记录递呈将军,今日正好是诫堂一月一次的检阅日。”
冬诚手中还拿着一柄黑檀木戒尺,跪下解释道。
苍月这才知道是何缘由暴露,闷声道:
“本王并未怪你,起来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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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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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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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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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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