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论她如何卑躬屈膝,亦改变不了皇上对她的忌惮。
还不如彻底放任不管,有本事就撤了她的大将军一职,凌傲倒还自在些。
索性借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请假并未上朝。
她必须得跟皇上表明态度,成王与和容一事已经触及她的底线,往后便一步也不会再让。
此事皇上有亏,命人抬了几箱各地方进贡来的新鲜玩意。
摆满了将军府的前院,美其名曰赐给驸马,以解思乡之情。
凌傲命祁正亲自带驸马去挑选喜欢的物件,剩余的抬入库房,待秋蕊大婚后再拟定分发名单。
苍月带上齐裳,常安常乐,路过暖香阁连许嘉言也一同拉过来。
琳琅满目的货品,食物,苍月让他们随意拿取,自顾坐在台阶上吃葡萄。
这葡萄竟半颗籽都没有,甜度酸度皆刚刚好。
“祁管家,就这些,做好记录的话,本王就走了。”
管家看驸马手中任何物件都没拿,其他人手中也不过一两件自己喜欢的,点点头回道:
“回驸马,已经记录完毕,将军让您结束后去书房找他。”
苍月点点头,又重新拿了一大串葡萄拎在手中。
齐裳去了许公子那里,苍月打发常安常乐先回,拿着那串葡萄去讨好将军。
“秋蕊,将这葡萄洗干净赶紧端进来,给将军尝尝。”
秋蕊笑着接过葡萄,让他赶紧进去,将军等了半晌。
苍月放低脚步声,见将军正伏在案上书写,便想蹭过去抱大腿。
还未走近,只听将军轻说了句:
“去铜镜前跪着。”
而凌傲并未抬头,一直专注着手下的事。
苍月听清了,却又不想听清。
为何要去铜镜前跪着,他想跪在将军脚边!
“要本宫再重复一次?”
音调较方才更沉重,苍月不敢耽搁,调转方向跪在一人高的铜镜前。
这是将军日常整理仪容所用,旁边的木架上还挂着将军待会外出要穿的外氅。
他很想忽略镜中的自己,可不论哪个角度抬头,他都能看见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
索性闭起眼睛不再去看。
“谁许你闭着眼睛的,睁开,再往前跪一步。”
从他这处距离将军所在的桌案足有三丈远,是如何看到他偷偷闭眼的?
苍月挪着膝盖慢慢往前,随着距离铜镜越来越近,人也不断被放大,同时放大的还有他的羞耻心。
光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就烧红了一片。
周围静悄悄一片,打破宁静氛围的不是将军,而是端着一盘葡萄走进来的秋蕊。
“洗好的葡萄交给驸马端着,你去找秋槐再去试试改好的婚服,今日不用你伺候了。”
秋蕊雀跃着应下。
她沉浸在幸福中竟也未察觉苍月跪的有何不妥,将琉璃盘放至苍月手心,便蹦哒着出去了。
苍月想说这葡萄他没洗就吃了很多,这是专门拿给将军吃的。
显然此时将军并不想听这句废话。
那便先端着吧。
“举过头顶,手臂伸直。”
此时苍月才恍然明白这是惩罚,而非平日那般同他玩笑。
可他哪里做错了呢?
难不成将军只是心情欠佳,那他更得乖乖跪着,万一这惩罚不止是举盘跪着。
跪了半个时辰,手臂便再也撑托不起这盛满葡萄粒的琉璃盘。
如同千斤重,越举越低,此时只到嘴唇跟前,半寸也抬不高。
好处是此时顾不上羞耻,糟糕的的是这个高度他也撑不了多久,胳膊如筛糠般轻晃着,如同生活不能自理之人。
“将军——”
将军到底还记不记得房中有他的存在!
这一声之后,苍月还真听到挪动圈椅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刚才盼着将军过来,此时又被这脚步声扰的心跳加速,不得安宁。
他到底在心虚何事呢!
“很甜,水分充足,竟然无籽。”
凌傲从盘中拿起一颗放在嘴中,细细品味后同苍月说道。
苍月狗腿般点点头,不甜能拿进来献宝吗?
凌傲帮着苍月将如同万斤重的琉璃盘继续举高至头顶,语气淡淡道:
“举高举稳,否则换更重的物件。”
苍月手臂酸痛,又不得不继续撑在头顶,这模样可太惨了。
看苍月准备妥当,凌傲打量一番算是满意。
她行至门口,抽出花瓶中一根长的藤条,来到苍月身后。
“今日,驸马想挨打吗?”
苍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抵抗头顶的琉璃盘,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随意回道:
“想与不想岂是苍月能决定,将军随意处置便是。”
“就跟本宫经常随意处罚你一般。昨日罚你和浮生去诫堂领责,你领了吗?”
原来是这茬啊,冬诚怎会为这么点小事专程来告状!
再说,昨日不是做戏给浮生看嘛,如何当真。
“是苍月错了。”
可这些都不是可以说给将军的理由,他只能认倒霉。
“不多打你,依旧是二十记,口中的葡萄碎了,加十记,盘中的葡萄跌落一颗,加五记。”
说罢凌傲捻起一颗葡萄,塞在苍月两排牙齿中间轻咬着,算是噤声。
“不可咬破,不可跌落,不可出声,眼睛看着面前的铜镜。”
言语间,凌傲已经弯身将苍月下身衣物剥落干净,长衫卷起,在身前打了个结。
“既敢在诫堂耍赖,本宫便用孩童的方式管教与你。”
此时苍月才明白其实他还是要脸的。
即便在将军跟前,即便只有他们二人他也要脸。
可这回,将军不让他要了。
这样的姿势挨打太丢人了,苍月一点也不想。
藤条带起一串凌厉的风声,在空中划过彩虹般的弧度后,准确无误的抽在身后,留下一道突兀的红痕。
苍月被这股力量带的往前一窜,顾着齿中的葡萄,却顾不了盘中最顶端的那些。
圆滚滚的葡萄粒从琉璃盘中滚落,苍月绝望的怔在原地。
至少得有五六颗。
“五颗,自己心中记着数。”
还未等苍月消化方才的痛,下一记便又重重咬上。
原本就不堪重负的两条手臂,彻底无法控制,葡萄粒再次从盘中散落在地。
他开始后悔,方才进来为何要拿葡萄。
还是这么满当当的一大串。
拿了为何又要秋蕊去洗。
不对,归根结底是他昨日为何突然硬气,说出不想挨打这种欠收拾的话。
似乎,这揍挨得一点也不冤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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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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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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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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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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