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不管多辛苦、多难,迟非晚对他的心始终都是坚定的,

  她努力的让自己做好祁修远生命中的光,

  努力的配合心理医生,让祁修远的病能尽快恢复,

  小心翼翼的保护他的安全感,可信念却都在这一瞬间顷刻崩塌,

  她无法想象祁修远内心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就能一直欺骗自己,心安理得,毫无顾忌。

  迟非晚本能的抹了抹脸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落泪,

  她轻声笑了笑,缓步走到阳台,夜色渐浓,

  不知是时间不对还是因为阴天,完全看不见月亮,有的只是院中微弱的灯光。

  她于椅子上坐下,浅浅的呼出一口气,

  初冬的夜很凉,再次吸入一口气时,

  只觉得从鼻腔凉到了肺里,心也跟着凉了起来。

  什么时候睡着的,迟非晚已经想不起来了,总之醒来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阳台的气温太低了,她只觉得全身发冷,脸却有些发热,

  清晨的空气很好,可她还是觉得十分憋闷,几乎是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只想离开,只想逃走,再也不想被谁强行关在这个屋子里了,

  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

  迟非晚猛地起身,眼前瞬间一片黑,

  她赶紧扶住了一旁的玻璃门,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恢复清明。

  卧室的门推开,男人脊背挺直跪在地上,

  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才抬起头,眉头紧锁的盯着迟非晚,

  想说什么,却感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祁修远能感觉到,女人眼中对自己那宠溺的爱意消失了,

  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了出来,他张了张嘴,

  想叫住她,可现在却连气音都发不出了。

  男人只得伸出双手,紧紧的抓在女人的脚腕上,

  大滴、大滴滚烫的热泪砸在他的手臂上,

  他咬着唇,一下一下的摇着头,固执的不许她离开,

  薄唇渗出一丝鲜红的血液,衬得他苍白的脸色尤为骇人。

  迟非晚动了动腿,不见男人松手,她低头冷眼看了脚下的男人一眼,

  就在对上她眸子的那一刻,男人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

  她那原本如璀璨星子般明亮的眸子,此刻却沉重的黯淡无光,

  有的只是凌厉愤怒,有的只是滔天怒火,

  连带着那毫不掩饰的失望,深深地刺痛祁修远本就惶恐的内心。

  抱歉……抱歉……

  他松开了手,缓缓的坐到了地上,眼睛重的抬不起来,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繁重的泪珠,未曾眨眼,

  视线却逐渐模糊,透过依稀的水汽,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了自己,

  不对,是自己就这样一步一步将她越推越远,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薄唇也忍不住哆嗦起来,

  直至女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好似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惨白的脸颊哗哗地淌落下来,绝望痛哭着。

  啪啪啪——

  男人抬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三个巴掌,

  唇角渗出一丝鲜红,许是觉得不够,

  他再次抬手几乎是用尽了力量,再次狠抽了自己三个耳光。

  “祁总!”

  好在林瑞惊慌的喊叫声打断了祁修远,

  他只呆呆的跪坐在地上,然后蜷缩起身体,

  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小一些,不被关注一些。

  林瑞怔了怔,手上的东西吧嗒掉落在地上,

  他几步就飞快的跑到了祁修远的身边,伸手想扶他起来,

  可男人却完全不配合,以他这样的身材体重,

  林瑞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他依旧是纹丝不动。

  “祁总,我一早醒了就看到季礼给我的留言了,怎么会发现呢?

  您别这样啊,您这样崩溃夫人那边谁去哄啊,

  哄一下会好的,真的,您看夫人什么时候真的不原谅你了啊。”

  “会,会原谅?”

  男人本如死灰的眸子瞬间有了一丝丝光亮,手臂撑着地板目光紧盯着大门口。

  “会!您得振作起来啊!”

  其实林瑞冲进来的时候见到了迟非晚,她那几乎崩溃的神情,

  让林瑞也不确定这次她到底会不会原谅祁修远,

  或者说,他甚至也觉得祁修远不是很值得被原谅,

  毕竟谁也不想被欺骗那么久,更何况还是人家最在意的事情。

  可是他别无选择,除了这样安慰祁修远,他不知道,还能怎样让他振作起来。

  这次他再次用力,倒是把祁修远扶了起来,

  不过他只迈出了一步,就膝盖发软,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到了地板上。

  “祁总!”林瑞大喊,再次伸手去扶。

  不顾男人的挣脱,他强行架着他的胳膊朝着楼下走去,

  “祁总,您先等会儿,脸得冷敷一下。”

  他犹豫着把祁修远扶到了椅子上坐着,转身去拿了一个冰袋,

  祁修远的侧脸红肿一大片,嘴角还流着血,

  如果不处理一下就出门,都不用下午新闻就得出来。

  男人出奇的顺从,不反抗,也不拒绝,就这样任由林瑞替他冰敷,

  随意挪动他的手臂、身体,像是没了灵魂和思想的木偶,任人摆布。

  “唉……”

  林瑞轻声叹气,现在也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忙,

  李约的电话也打不通,别人,祁修远跟别人的关系也没好到这种程度。

  “文恺?”

  林瑞脱口而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眸子都亮了一下,

  “祁总!咱们可以找文总帮忙啊,或者苏先生?夫人多少是在意他们的话的。”

  “不行,文恺本就不同意我和晚晚的事情,他其实很抵触我,

  如果这次晚晚很生气,

  不打算再……原谅我的话,文恺会带她走,会不再回来的。”

  祁修远一边说着,喉咙哽咽的愈发厉害,

  他抬手揉捏了两下脖子,用力的掐着自己,几乎窒息却也始终没有松手。

  林瑞再次被他几乎疯狂的举动吓到,赶紧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腕,轻声哄劝着,

  “祁总!祁总,您别这样,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咱们这就去,现在就去找夫人好不好?她会原谅你的,没事没事,放松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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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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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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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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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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