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袖抬起眼来:“秦红弦,你搞得什么埋伏?”
红弦冷冷地道:“出去!我才擦干净这里,你又给我弄脏了。”
紫袖拿手撑着,往外挪着。
红弦看了一眼粉蝶、又看一眼墨池,叹了口气,也不理二人,只蹲下来,收拾着地面的污水。
粉蝶转头看了一眼墨池,墨池点了点头,示意粉蝶开口。
粉蝶往前一步,蹲了下来:“红弦,爹叫你过去。”
红弦一边收拾着地面的污水,一边道:“容我收拾完的。”
粉蝶叹了口气,转回头来,望着墨池。
墨池蹲下身来,伸手按住红弦手里的抹布:“我陪你。”
红弦并不撒手,兄妹二人一夺,一块抹布撕做了两半儿。
兄妹二人收着污水,粉蝶咬了咬牙:“你们也给我撕一块儿。”
“不用了,这就收完了。”红弦低着头,“咱们三小姐告完状了?”
粉蝶“嗯”了一声。
红弦语气悠闲地问:“告得什么状?”仿佛,是问的是别人的事一般。
紫袖忍着寒冷:“秦红弦,你明知故问。”
红弦转过头来,斜睇一眼紫袖:“吆,妹妹这是往哪个泥坑里打滚儿了,瞧这一身水。”
紫袖往后退一步,指着祠堂大门:“我就是跌在这个泥坑里。”
红弦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抹布扔到身后粉蝶的手里。
她嘻嘻笑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
红弦往前走一步,紫袖便往后退一步。
墨池觉出不对来,上前拉着红弦的衣袖。
红弦被长兄拦阻,脚底慢了下来。
紫袖得了空,转头便跑。
红弦轻骂一声:“打得还轻。”
墨池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道:“你真打她了?”
红弦冷笑:“没打,踢了几脚。”说着,转过头来,朝墨池一揖到地:“大哥,家里这点破事,您别管了,成么?我与紫袖怎么样,那是我的事儿,您别管、别问,最后会有什么了局,我自己心里有数儿。”
墨池皱着眉:“你这叫什么话,你当我要管?我那边正服侍着父亲用药。就看紫袖哭着进来,直说你打她。粉蝶在旁边拦也拦不住。”
红弦轻笑一声:“拦她什么,让她说啊,她说的那些话,不该打么?如今,都能拿咱娘的死说事儿了。还敢管这个地方叫泥坑。一个不敬嫡母,但凡在别人家,她不死也得脱层皮,也就在咱们家,她还敢恶人先告状。”
墨池叹了口气:“你恨她恨得要死,我跟你大姐是知道的。咱爹现在心里向着她,我们也是知道的。你就这么跟她硬碰硬地对打,到最后吃亏的还不得是你么?”
红弦哂笑一声:“吃亏,我吃亏的地方多了,又岂只这一件。哥哥,您放心,就咱们家这个乱劲儿,今儿这件事儿,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我不知道您当时是怎么出来的,您要是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在祠堂给娘上炷香,到书房读书去,都成。”
“有我在,她们多少能收敛些。”墨池轻声劝道。
红弦笑道:“算了吧,有您在,我也得收敛着。”说着,拉起粉蝶的手:“有我们是姐妹两个,足免了。”说着,便拉着粉蝶走了。
“爹跟谭氏现在不在书房,回正房了。”粉蝶一边跟着红弦走,一边道。
红弦眉头紧皱:“一把年纪,怎么就这么离不开?”
做为女儿,这样谈论父亲房里的事,总是不大妥当的。便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粉蝶,亦是一怔。
红弦叹了口气,伸手按按自己的太阳穴:“咱爹的病症,跟云岚、巧巧她们是一回事儿。这个病症,倒像是会传人的。别人还罢了,谭氏腹中现在还怀着孩子,两个人就离这么近,劝也劝不了,你说可如何是好啊。”
粉蝶亦皱着眉头,道:“他们两位老人家自己愿意这么着,咱们这些做小辈的,除了伺候着,还能怎么样呢?”
红弦哼笑一声,便不再说什么。
粉蝶问道:“到了父亲面前,妹妹打算怎么样说?”
红弦笑道:“怎么姐姐就一定要问我怎么说呢?我这个人,一向是不设计别人的,一切我只兵来将挡,水来土堰。她怎么说,我陪她呗。”
粉蝶笑道:“妹妹不说你要怎么做,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红弦轻笑一声:“姐姐做事儿,还用嘱咐么?”
一时,姐妹二人来到正房门口。
守在门口的珠儿,看到二人,连走下台阶:“我的两位姑奶奶啊,到底是怎么了,三小姐回来哭得更厉害了。”
红弦笑盈盈地:“三妹妹哭了,这是因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呢?”说着,转过头来,望着粉蝶:“姐姐,你知道么?”
粉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她说你打了她,这会儿她自己踢到水桶,难道也怨你么?”
红弦戏笑着摇摇头,便拉着粉蝶进了屋。
到了屋里,只看二老坐在榻上,身上各盖着毯子。紫袖蹲在地上,伏在母亲谭氏的腿上,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谭氏低着头,拍着紫袖的脊背,仿佛没有看到别人一般地道:“叫你别去,你偏去,叫你哥哥姐姐去不就完了么?这又吃了亏了,让娘心里怎么过得去啊。”
紫袖依旧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秦士清看到粉蝶、红弦姐妹二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炕桌,喘着粗气:“怎么回事儿?”
红弦满脸堆笑地:“我不知道啊,方才从您的书房里出来,我们姐妹几个一块儿说了些闲话,然后就散了。女儿想着母亲祠堂有日子没收拾了,便要了两桶水,过去收拾祠堂了。”
秦士清红着眼睛:“只是这样,她怎么说,你打她?墨池呢?”
未等红弦开口,粉蝶便道:“大哥说给母亲上炷香便过来。”
紫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泪,指着红弦、粉蝶二人:“粉蝶,你现在也与她连成一气了么?”
粉蝶只看了一眼紫袖,并不言语。
红弦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原就是一气儿的。妹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紫袖妹妹,刚才你打翻了祠堂的水,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我也不怪你。你说那里是泥坑,只要父亲同继母不怪罪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紫袖妹妹,你身上脏成这个样子,怎么还不换件衣裳,这湿漉漉的,外面又冷,要是冻冰了可怎么好?”
紫袖抽抽咽咽、哆哆嗦嗦地指着红弦。
秦士清皱着眉头:“什么泥坑。”
红弦苦笑一声:“说来也怪我,我没想着那会儿会有人过来,水桶就放在祠堂门口,我当时擦完了,想再陪母亲一会儿,就没收拾。谁想到,妹妹进来时,也没看着地面。就把水给踢翻了。我当时背对着妹妹,听到声音,自然要反问妹妹,是不是掉泥坑里了。谁料这句话却惹恼了妹妹,妹妹指着母亲的灵位,就说那,那便是……泥坑。”说到最后,红弦亦哽咽起来。她拿着衣袖拭着泪。
秦士清喘着粗气,问道:“是么?”
粉蝶上前,陪笑道:“正是这样,方才紫袖妹妹说红弦妹妹打她,我是没有看到。如今红弦妹妹说这些事儿,却是我同墨池哥哥都看到的。”
紫袖扑到粉蝶面前,便要撕打。
红弦拦了下来:“妹妹在父亲还有继母面前告我的刁状,说我打你。我打没打你,还暂且不说。你当着父亲的面,就要扑打长姐,这又算什么?”
谭氏连忙喝止:“紫袖,别闹,回来。”
红弦走到是父亲秦士清的面前:“爹,我们几个,都是您的骨肉,谁是什么脾气您都知道。我在家里何曾动手打过姐妹?倒是紫袖,三天两头地与大姐为难。大姐脾气好,不与她计较,又让着她小。她如今变本加厉,在您面前,就上来扑打。您难道还不管么?咱们家要一直这个样子。那您也别问我打没打紫袖了。大不了我现在打给您看。”说着,上前揪起紫袖,扬起手掌。
“放肆,当着我的面,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么?”秦士清哆哆嗦嗦地指着二人。
红弦转过头来:“爹!不带您这样的了,紫袖要打大姐,您什么话也没有,我要替大姐报仇,您却拦着。我恨只恨我没有她那么心黑手毒,明明手都扬起来了,就扇不下去。”说着,松开手抹了一把泪。
紫袖不曾想红弦也有这样一番唱念做打的本事,一时怔住。
红弦得了空,伸出一只手,指着紫袖:“你不是说我打你了么?你倒是说说,我用的哪只手,怎么打的你,伤在哪儿了?”
紫袖再是蠢笨,亦不可能当着父亲的面露出身后的伤处。
紫袖缓了过来,抹干净鼻涕眼泪:“你一直踢我,踢的都是我的身后。那里你叫我怎么露出来给人看。”
红弦冷笑一声:“有证据么?”
紫袖看着粉蝶:“粉蝶大姐姐,你……”
不等紫袖说完,谭氏笑盈盈地:“粉蝶,你是不肯给袖儿做证了,是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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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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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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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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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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