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一声不吭只管干活,土方量经常超过定额,不仅为自己换来了更满的食盘,还争取到了不少暖和被褥。后者始终骂骂咧咧,经常对哨兵比划侮辱手势,如果有人挑头,他们还会丢下铁锹怠工,拖慢整个小组的进度。
复仇狂的心情,任谁都能理解。但他们毕竟耽误了工程,因此也就免不了受罚。收拾怠工俘虏的时候,义军战士用的还是传统技艺,也就是抡起枪托猛砸;复仇狂们挨揍之后,不仅皮肉大受苦头,口粮也会被扣除一半,跌打酒之类的药品,更是一滴也别想得到。
这帮刺头是自作自受。不过,大帽山俘虏集中点,确实也存在药品不足的问题。有机会接受卫生员照顾的,只有情况最为危急的那批人;神志清醒的伤兵,暂时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他们除了一点止痛药,别的啥也拿不到,绷带之下的伤口,往往已经红肿发烫。
冲田总司并没有故意虐待战俘。他给集中点派了四名军医,粮食、药材、烧酒也拨过去了一大批,远比欧陆列强慷慨。问题是,大帽山的伤兵实在太多,医生护士哪怕人人三头六臂,也没法把他们照顾到荃湾那种程度。
大帽山集中点,就这样变得哭嚎不断。义军卫生员做手术的时候,麻药用量也被迫一减再减。由于排队人数过多,很多不列颠重伤员,尤其是挨了榴霰弹的重伤员,还没等到上手术台,便永远阖上了双眼。
肮脏的绷带、染血的稻草、散发刺鼻气息的伤口、随地乱流的便溺.......无人机拍下了这一切,索仲武下山的时候,更是亲眼见证了这幅地狱绘卷。他不止一次被不列颠伤兵拉住裤脚,廓尔喀人与高地人,早已找不到半点“军人尊严”,除了不断乞求“救救我”,别的事情全不会做。
索仲武把自己的急救包分成四份,给了看上去最惨的四位俘虏。他还帮忙盛了碗洋葱汤,端给一位刚刚做完手术、险些坐地上睡着的疲惫军医。不过,一个人能力毕竟有限,他不可能瞬间改变整个集中点;俘虏们的伤口处理,只能在今后几天里慢慢解决了。
【没办法。俘虏固然需要帮助,可义军自己也有伤亡。总不能为了照顾投降的敌人,却把自家同志扔到一边吧?】
这场战役,工农义军的确是大获全胜。但任何一场胜利,都不可能毫无代价。根据1旅卫生队,以及3团、9团卫生连的记录,截至11月17日0300时,国际纵队1旅总共收治伤病员397人次,收敛遗骸76具。
很多义军伤员,在战役当中接受过两次甚至三次包扎。收治总数肯定存在重复统计,而这也是一直以来的惯例。经旅**核实后,国际纵队的伤病员总数,暂时被定为了303人。除此之外,还有5名重伤员因伤不治,随后被列入牺牲者名单。
南进支队与旅主力的伤亡,基本相当。365团由于参战较晚,损失数字刚过两位数。相比全军覆没的港市不列颠军队,工农义军的伤亡确实不大,但任何一名指战员的损失,都是不容忘记的大事。
牺牲者理应隆重下葬,伤病员也要得到全力救治。这是义军一以贯之的原则,从40年前延续至今。旅卫生队和团卫生连,使出了浑身解数救治同志,消炎药物毫不吝惜地使用,静脉滴注式输血更是领先世界,从十殿阎王手中,不知挽回多少生命。
就索仲武所见,工农义军的轻伤员,全部选择了留在营区养伤。重伤员也有很多人不愿离开,但他们经过紧急处置后,无论自身意志如何,都要被后送到方面军野战医院。在界河对面,重伤员不仅能及时接受大手术,还会得到精心照料;据说,那里的病房还装有“空调”,哪怕在冷飕飕的冬天,屋里也暖和得像有大太阳。
送重伤员上汽车的时候,东方天空刚刚出现鱼肚白,六辆卡车在大埔公路上整齐排开,车头灯就像闪亮的眼睛。冲田总司与旅指导员全部到场,自发聚集过来的,还有来自各营的三百多名指战员。
当时,索仲武也在送行人群当中。他与战士们一道,向着这支车队用力挥舞军帽,祝愿伤员早日康复。不过,他的心中仍有芥蒂,因为九珑半岛还有一门240毫米斯柯达攻城炮,而且发射阵地眼看就要修筑完毕。
1900年代的重炮,照样也是重炮。它就算精度再差、射速再慢,仍旧能把三百斤重的炮弹,一口气扔出去十公里远。一发炮弹,哪怕只有一发炮弹打中大帽山,工农义军的伤亡数字也会瞬间飙升,又是一批牺牲者等待安葬,又是一批重伤员被迫后送。
索仲武原本打算联系弗朗辛,动用“真空电弧”号的76毫米电磁炮,把港市的皇家要塞炮兵一锅端掉。但事实证明,时空调律者组织,目前还没必要亲自下场。11月17日0830时,方面军司令部用密码发来电报,向港市前线的国际纵队等兵团,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位于九珑半岛飞鹅山附近的攻城炮阵地,已被五方面军特侦连拔除。自界河至维多利亚湾,全线畅通。
消息一出,国际纵队1旅与365团,顿时掀起了海啸般的欢呼。索仲武待在雀跃的战士们中间,悄悄地擦了一把冷汗。他既对危机解除感到高兴,也对特侦连的手段颇为好奇:
17号早上,攻城炮阵地究竟发生了什么?特侦连居然能在敌人眼皮底下,毁掉弥敦的最后一张好牌,这份能耐实在不得了。【听着真像传奇故事,让人想起神出鬼没的敌后武工队。特侦连的身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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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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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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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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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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