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义军向来优待俘虏,至少不会像列强军队那样肆意虐待战俘。不过,他们眼下并没有余力增加马车数量。因为轻骑兵营的战马,大部分已在炮火中毙命,就算附近的老百姓愿意借车,也找不来足够牲口。
集体投降的时候,战俘队伍里总共只有十五匹军马,路上还倒毙了三匹。剩下十二匹战马,每匹都拥有高贵的血统证书,若在正常年景,即便退役也能到配种场发挥余热,为主人挣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但它们现在成了战利品,不能再去驮运贵族屁股,只能牵引破破烂烂的农家大车,与义军借给战俘的本地驴骡,苦哈哈地享受同样待遇。
军马油光发亮的毛皮,被硝烟熏得又黑又脏。刚挂锡没多久的马镫,湿漉漉地沾满泥巴,不复之前光鲜。马磕掺,人也强不到哪里去,路上的这队战俘,看上去活像流离失所的饥民:无论官兵,全都走的稀稀拉拉,时不时还会有人掉队。队列当中,即听不到慷慨激昂的军乐,也看不见迎风招展的战旗,与总督府**时的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南进支队的战况直播,并没有就此结束。“75大姐”完全停顿下来之后,他们又连着发来两封电报,详细描述了战俘进荃湾镇的盛况。
“洋夷游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荃湾。不用工农义军组织,全镇百姓便自发地站到马路两边,一个个踮脚探头,目不转睛地等着白人俘虏过来。
格拉摩根人走进视野后,人群就像被细蚊仔扔了炮仗,“嗡”地一声嘈杂起来。男女老少充满好奇地盯着俘虏兵,有人嘀咕,有人傻笑,还有人忙不迭地念佛画十字,不知道想请上面那位保佑什么。
被工农义军解除武装的港市陆警、水警,也被押到了青山马路边上,而且不许闭眼。南进支队是故意的,就是要让这些总督爪牙,看看“无敌帝国雄师”的下场。这一招确实管用,占大头的华人巡捕,瞧见轻骑兵的倒霉模样以后,有八成以上当场瑟瑟发抖,甚至有人抱着义军战士绑腿哭喊求饶,“再无敢啦!再无敢啦!!”
白人捕头们的反应,可以说五花八门。有人昂首挺胸,顺便向格拉摩根兵怒目而视,就好像自己没有投降,仍是国王殿下的忠勇之士那样;有人掩面而泣,满嘴“上面那位惩罚我们!”,就好像天刚刚塌掉,而且只砸到他这一家。最有种的一个大胡子,居然唱起了近卫军骑兵团进行曲,试图维护所谓的“帝国尊严”,结果被身边的义军战士一枪托砸翻,别说尊严了,连意识都差点找不回来。
不过,所有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印裔巡捕一半热闹。水警都是当地人,只有穿绿衣的陆警,才会编入戴头巾的“红头阿三”。那几个“忠义无双”的大胡子锡克人,看到“不列颠老爷”如此遭罪,当即伤心欲绝地嚎起了丧,声音大得全镇都能听见。
“红头阿三”又是捶胸顿足又是撕扯衣服,鼻涕、眼泪顺着黑脸一路往下流,真是比专业哭丧都精彩。很多战俘被印度巡捕惊到,连担架上的重伤员都有抬头伤亡,然后“嗷”地一声摔回原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看热闹的荃湾百姓,则被这套表演逗得哈哈大笑,有个胆大的细路仔,甚至悄悄跑到他们身后,身手灵巧地一下摘走两顶头巾。
阿三们被惹得大怒,接下来又是骂人又是跺脚,还想冲着荃湾百姓扔东西。南进支队没有种族歧视,给了他们和白人一样的待遇,噼里啪啦一顿枪托猛揍,成功安抚了印裔巡捕情绪.....
多亏这场闹剧,小镇变得比过年都要热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陷入欢乐海洋,甚至有洋学堂的学生借着高兴劲,在街上蹦跳打闹。作为鲜明对比的是,战俘队伍却显得暮气沉沉,一半人仰头望天事不关己,另一半人只顾自怨自艾,对周围百姓以及大帽山上的炮声,全无关心。
他们彻底失败了。而且失败的毫无意义。布勒中将甚至没听轻骑兵们汇报战况,便把残部带去了大帽山。对他来说,格拉摩根人的行动,只不过是探路用的一步闲棋,能打通青山公路固然好,打不通也无关痛痒;爵士先生真正的打算,目前已是尽人皆知:化身成为某种硬壳动物,蜷缩起来静待转机。
索仲武理解这种侥幸心理。如果是他指挥不列颠军队,除了挖洞藏脑袋之外,做的事情只会比布勒更多:
首次,盼望弥敦总督亲率保镖,北上新界救援遭困军队。然后,祈祷八仙岭的军队听到炮声后,主动南下接应友军,以万夫不当之勇突破封锁。要是继续发散思维,还可以幻想华日舰队乘上高速洋流,提前三天甚至一周南下港市;如果上面那位怜悯子民,把所有不列颠人一下吹回本土,那当然就更棒。毕竟,这是一个充满随机的世界,谁能保证不会有奇迹发生?
索仲武想着想着,便苦笑着摇起了头。他没打算藏私,接下来便向冲田总司提起了这个话题;随行参谋也一同加入,一群人聊的是天马行空,将观察所的气氛变得颇为热闹。不过,这场闲天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方面军那边打来了电话,向冲田总司通报了斯柯达攻城炮的最新情报:
陆军航空兵飞艇舰队岭南区舰队,已完成针对九珑半岛的照相侦察。皇家要塞炮兵连,至少还需十二小时构筑阵地。240毫米炮弹,目前仍在仓库当中存放,一发也没有运给炮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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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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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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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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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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