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问了,鲁蒙家小子。大熊既然给你派了工作,那便继续去做。我还要带羔羊们进寨,没空在这边多待。天亮以后,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吧。”
“估计会很糟糕。”皮维.麦克塔夫接话的时机天衣无缝,简直像是故意的。他抬起疲惫的双眼,把小阿尔贝粗粗打量一番后,突然痛苦地摇摇头,主动摘下了左边手套:
“孩子,麦克叔叔不是想吓你,但你确实要小心。不只是你,我们都得小心。烧村的虽然不是兽人,但比绿皮蛮子凶多了,真的凶多了。我这还算好的,霍勒特家的老四,村长的一个叔叔,在烤炉帮忙的埃德蒙德.......他们可是给砍死了,当场就给砍死了!”
小阿尔贝的脑子嗡地一声,思维整个停摆。他没有开口回话,舌头就像让熊蜂蜇到,一下子涨大好几倍,眼睛则是被牢牢定住,视野当中只有麦克塔夫的左手。
那只骨节粗大,能让奶牛瞬间安静下来的大手,现在被亚麻绷带缠了无数圈,已经变得无法动弹;血渍渗出灰白布条,扩散成一团团深色污渍,仿佛在诉说下面的伤口有多么深,挥剑的敌人又有多么凶暴。
【如果我被刀剑砍到,或者被枪矛刺到,或者被箭矢射到。】小阿尔贝恍惚地走上前去,捧住麦克叔叔活动不便的左臂。【那我肯定会伤得更重。要是让火绳枪的铅弹打中,更是会直接——会直接——】
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事实。那个他其实早就已经意识到,却被流放到意识深处的事实:
闪亮的甲胄、英勇的冲锋,仅仅只是战争的光鲜表面。死亡与流血,才是令其茁壮成长、经久不息的沃土。现在,这个吞噬人命的可怕怪物,已经确确实实地来到了眼前。
数小时后。科特韦梅勒东寨门。
经过连夜修补后,这座多年未遭围攻的规划村,面貌已经焕然一新。护寨壕不再是填满垃圾的臭泥沟,而是深度超过五法尺,既得到胸墙、背墙掩护,又有整什城镇民-兵进驻的坚固工事;寨墙也涂上了湿泥,一是能防火,二是能阻碍敌人攀爬,墙头还额外垂下十多条绳梯,不仅可以快速派兵支援,必要时也能接应寨外守军撤退。
东寨门已被彻底堵死,吊桥更是拆掉大半桥面,包铁叶的门扇外面,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土袋,挡弓挡铳都没有问题。北边、西边的两座寨门,也按同样标准进行了封堵,只有南门还开着一半,好让忙活完工作的村民、难民回寨躲避。
小阿尔贝没跟他们一起走。日出前,他就干完了自己的活,抢在封门之前回了规划村。但他既没有像其他妇孺那样,钻进教堂寻求司铎庇护,也没有学二哥,加入中心广场的杂役队伍。鲁蒙家小儿子,一意孤行地非要留在东寨门,而且非要爬上墙头,任谁劝说都不听。
“我要留在这里!”太阳刚出来的时候,他曾经顶着刺眼阳光,对杰拉德.谢瓦利埃本人慷慨陈词:
“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烧了村子!他敢抢我家房子,我就敢捅他肚子,就是要让这帮土匪知道,这里偏偏有人不怕他们!”
寨主听了这话,当时就对他大加赞赏。除了口头表扬,杰拉德老大还给了额外实惠,先是专门为小阿尔贝安排一名老兵保镖,接着又吩咐武装骑手跑回私宅,取出了一套保养良好、恰巧能让孩子穿着的布面甲,
做这些事的时候,杰拉德.谢瓦利埃完全没有回避人群的意思。实际上,他还故意把周围民-兵、村民召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上演好戏。“这是我小时候,陪贵公子练剑用的。”全身披挂的规划村寨主,把布面甲亲手交给鲁蒙家小子,表情比做弥-撒的神甫都郑重:
“现在,就交给你了。穿上它,勇敢的孩子,穿上它,在这里见证我们的辉煌胜利!记住,不要轻易以身赴险,不要盲目追击溃敌。答应我,敌军败逃之后,一定要站在猎猎飘扬的战旗之下,毫发无损地将铠甲交还给我!”
小阿尔贝的回答非常简短,只有“明白”一个单词。看热闹的成年人,倒是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纷纷向杰拉德老大脱帽致敬,“万岁!”、“胜利!!”、“一步不退!!!”,好像浪涛似地喊起了口号。
寨主抽出一手半杂种剑,颇具风度地向他们回了礼。他的表演大获成功,不仅令东寨门守军士气大涨,本人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至于小阿尔贝么,确实也有那么点激动,但也仅仅只有一点激动而已。自从见到诺布勒瓦村的难民,喜悦这种情绪,就同他彻底无缘了。
留下照顾小阿尔贝的老兵,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心情。但他对此全不理解,居然装出一副老师样子,直接教训起了鲁蒙家小子。“你这孩子,就不能懂点事?胳膊抬起来,左边胳膊,你的左边!”他举起活像背心的布面甲,一面端详小阿尔贝的体型,一面在嘴里絮叨不停:
“这件铠甲,可是城堡军械库来的。懂吗,公爵大人的军械库!你一个赶猪小子,能穿寨主以前的护具,想想这荣耀得多大。好了,两只胳膊都抬起来,我帮你套上。这东西好穿,防护胸背的东西,都好穿.......哎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吱一声么?”
“我儿子受刺激了。受刺激了。”于贝尔.鲁蒙从木梯上探出头来,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
“昨晚上,村里被砍死了三个人,里面有我家一直打交道的熟人。他叔叔也受了伤,不是亲叔叔,是我好朋友,左手被砍得见了骨头。孩子还是头回遇到这场面,所以才会恍——才会恍——长官,要不是来块咸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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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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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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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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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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