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是纯白色的,一尘不染,很明显经常有人认真的擦拭,方锐扭头道:“你会弹钢琴?”
“嗯,平时太累的时候,偶尔上来这里放松放松。”看着这架钢琴,李妙然的眼神再次迷离,心中隐隐刺痛,随即,嘴角微扬,挂上了温和的,甜蜜的笑容。
方锐被李妙然的神情变幻吓到了,无语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方锐看的呆住了,此时的李妙然,不是那个格式化笑容的酒店经理,维多利亚女王交际花李妙然,也不是那个身处酒吧淡然的看着楼下枪战的李妙然,柔和的星光洒落,此时的李妙然别有一番味道。
或许吧,除却那些多重人格的人之外,其实每个人心底都藏着自己的另一面,只是平时待人处事的时候,刻意或者无意的隐藏了起来,不想让别人发现罢了。
不过李妙然还真不是偶尔放松放松,她从小最喜欢的就是钢琴,这不同于现在的那些少女被家里人强迫着或者当做课程去学习,李妙然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在十六岁的时候,李妙然突破了钢琴十级,在京城跟随有名的乐团演奏,成为一名出色的少女钢琴家,只是这些年,因为一些原因很少碰了而已。
“你能帮我弹奏一曲吗?”方锐突然扭头,看着李妙然的眼神很真挚,带着些许请求。
这些年,李妙然故意的将钢琴尘封,已经很少甚至从未在外人面前弹奏,但是此时看着方锐那真挚的目光,眼神温和,定了半响,居然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
坐了下来,李妙然轻声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方锐疑惑。
“为什么想听。”
方锐一愣,随即笑了,“实不相瞒,我小时候的记忆中,一直都有一架黑色的钢琴,就在我老家出租屋里,每晚放学回家的时候,我都会在大门外听好久好久,那是我妈在弹奏……”
“阿姨的钢琴也弹得很好吗?”李妙然挑眉。
“我不知道,那时候觉得好动听,我想那时候学过的少得可怜的词汇中,也只能用天籁之音来形容。”方锐顿了顿,笑道:“可是在我上中学之后,琴音不再,钢琴也不在了,为了勉强生计,我妈把它给卖了。”
李妙然动容了,或许每个女生心底都有那么柔软的一面,她也不列外,看了方锐半响,展颜一笑,轻声道:“想听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依稀记得,当年在我妈的钢琴架上看到了一个乐谱,叫……《梦中的婚礼》。”
李妙然心中咯噔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了,注视了方锐半响,这家伙的眼神还是那般的清澈,不带丝毫杂质,李妙然笑了,那个从未曾谋面的方锐的妈妈,她倒是想见一见了。
随即,在方锐飞扬的思绪中,李妙然那纤细的十指放在了琴键之上,稍微试了试音,十指开始如精灵般舞动了起来,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优雅而高贵。
琴声悠扬,思绪飞扬,李妙然整个人的气质也在琴声中不断变幻着,有些迷离,有些亦近亦远的飘忽感,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悠长,仿佛在透过时间和空间眺望未来的自己。
方锐也听得入了神,就是这个旋律,这就是自己儿时的那个旋律,只是那时候,母亲的琴音似乎更加的沉重一些,而此时李妙然带着淡淡哀伤的琴音中还有着些许憧憬。
对于女人来讲,一个最为普遍也最为普通的梦想就是能够有一个将自己捧在心间的男人,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一个因为爱而结婚的完美婚礼,这是多少少女的梦啊。
可是,李妙然的婚姻在很多年前开始不受自己的意愿控制,她就像一只笼中鸟一般,飞啊飞啊,飞向了南方,她想要摆脱那牢笼,可是谈何容易呢?
在这华夏,有李家触手伸不到的地方吗。
李妙然的琴声很悠扬,片刻之后,方锐还是听出了那越来越浓郁的哀伤,那是一种自己的命运不受自己掌控的伤感,痛入骨髓的窒息感,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伤。
一曲弹罢,李妙然将两只手静静的搭在琴键上,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些情绪,抬头轻笑道:“献丑了。”
方锐没有笑,看着李妙然的眼睛定定道:“从下午你跟李想的对话中,我想我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什么,我没有权利去干涉你个人的事情,更没有权利去干涉你家族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李妙然心中咯噔一下,身体巨震,呆在了原地。
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啊,这是在跟自己说吗,自己从来都是这么想的,但也从来都是自己在受委屈,所以说啊,想不让自己受委屈就不让自己受委屈的,那不是人类,而是圣人。
正因为不想委屈自己,不想嫁给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男人,李妙然逃离了京城那个偌大的囚笼,那个世界上最为压抑的囚笼,不远万里跑到了北海,可是结果呢?
生活总是不能尽如人意,自己从逃出京城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仍旧不是自由身。
越是在这种大家族的所谓上流圈子呆久了,越是提不起反抗的心思,因为反抗是最无用的,在那些人看来也是最蠢的,这就是所谓的规则,这就是生在所谓大家族的无奈。
没有任何人理解,没有任何人支持,自己身边最多的就是环绕的男人跟家人的催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李妙然活的很压抑,所以她建造了这样的一处地方来供自己解压。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将要嫁或者未来要嫁的那个男人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光彩夺目,多么的耀眼,所有人都认为那将会是一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婚礼,可是事实上呢?
谁懂自己心中的苦闷,谁能真正走进自己的内心,谁能了解自己?哪怕是那个男人再怎么优秀,他不喜欢自己,自己不喜欢他,这样的两人在一起,能幸福吗?
李妙然想要的,是基于爱情的婚姻,尽管这种想法在那些人眼中看起来很幼稚,但这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最最想要追求的绝无仅有的小幸福啊。
李妙然想要的,不是单纯的幸福给别人看,而是自己真正的幸福。她不想亏欠自己,更不想亏欠自己梦中的婚礼上那个英姿挺拔的不知名丈夫。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确实风光,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底细,京城李家的独女,更有不少人看到了自己光鲜的外表跟长袖善舞,可是当维多利亚的宾客离开之际,自己也只能默默的一个人承受着孤独跟惶恐。
她彷徨,所以她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上来天台,喝几杯酒,在这花丛中走走,看看那满天星光,述说着自己心底的痛,然后在琴键上释放自己的压抑,憧憬自己那梦中的婚礼。
这一架钢琴可以说是李妙然这些年来最好的朋友了,当然,那些自己一草一木亲手种植的花草同样是好朋友,那些女生心底无人能述说的悄悄话,她说与他们听,说与星光听。
一别就是三年的时间,李妙然其实并不敢回去,她害怕,她担心自己一旦回去将要面对的就将是无穷无尽的逼婚,可是除却自己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呆在北海真的能躲得过去吗?
李想还不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掌握于胸?
生于所谓大家族就应该受到家里的控制吗?李妙然不甘心,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所谓联姻,这种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的婚礼,令她觉得恶心。在自己所认为的幸福面前,他们口中的那些所谓的大局,不值一提。
可是在他们的眼中,却恰恰相反,在他们所认为的大局面前,自己这小小的幸福,才是真正的不值一提。
两年的时光,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比任何东西都宝贵的,不是金钱这种庸俗的东西能够比拟的,在这三年的时光里,李妙然多么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没有人愿意接近自己,而接近自己的,都是冲着李家的名头而来。
她不能,也不敢再去接触一些还不错的男人。她见过了那些跟自己走的很近的男人的下场,她不想再害他们,她不要所谓的凄美,那只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私想法罢了,而她,并不是一个真正能狠下心来完完全全为自己着想的人。
也就是说,也许终究有一天,自己还是要回去那个囚笼,接受家族的安排,仿佛接受命运的安排。
憧憬,一个可能此生无望的憧憬,那就是自己梦中的婚礼,在感情的基础上结婚,对于普通女孩很简单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难如登九天揽月。
李妙然并不想妥协,可是自己没有办法能够强大到能够跟家族抗衡的地步,她也不想跟自己的亲人抗衡,这就是现实,在不断的逼迫她妥协,就像一步步的走向深渊,回头无望。
这不是李妙然想要的结果,但也必然是这个结果。
这条路何其漫长,自己何其无助。
难过的时候,只能蜷缩在墙角,蜷缩在办公椅上,蜷缩在柔软的能包裹住自己的沙发上,抱抱自己,这就是自己给自己莫大的宽慰,最大的恩赐。
在方锐说出那句“不要委屈自己。”之后,李妙然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她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眶中有些湿漉漉的感觉,自己不想哭,也好久都没哭了,不能哭!
可是,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跟自己说过这种话呢。
听着有种心连心般的温暖默契。
不要委屈自己,是啊,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凭什么自己就生在了所谓的李家,凭什么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李妙然不甘心,在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是否,如果自己没有生在京城李家,而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那样的话,是否,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无关功利,没有交换的,只有温情跟交心的恋爱。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甚至李妙然在有些时候会怀疑这个世界的设定,就像是能量守恒定律,让你在拥有一些东西的同时,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这是不变的定律,自己无法打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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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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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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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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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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