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荣平从老旧的楼道下来,不经意猜到哪家孩子掉落在楼梯上已经化掉一半的棒棒糖,劣质皮鞋底打了下滑。
他将将站稳,暗骂了句,但又顾念着赶时间,揣了揣夹在腋下的黑色布包,脚步匆匆下了楼。
刚过午饭时间,小区里没有人迹往来,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才往社区后山的方向走去。
石子在脚下咯吱作响,老社区的设施破旧老化,连路面的水泥都已碎裂外翻,用力跺几下,尘土飞扬。
他看了眼怀中揣着的布包,脸上倏地露出满足又贪婪的笑容。
等他再回来,这包里装的那可都是结结实实的红票子了。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又大了几分,脚下步子也似是受到了激励,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社区跟后山之间有一排铁栅栏隔着,岁月与雨水的侵蚀,栅栏已经生锈斑驳,他熟练地找到一个锯了两节铁条的豁口,弯腰钻了出去。
顺着杂草繁茂的小山坡往上爬了一小截,而后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不远处,一颗枝叶繁茂浓绿的香樟树下隐隐传来锃亮的反光,杂草略高有些遮挡视线,他垫了垫脚,终于看清那抹反光是来自一辆黑色的轿车。
闻荣平双眸骤然一亮,踩了踩丛生的杂草,又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后,快步往那边走去。
那是一辆车型与品牌都很普通的代步车,放到车流中并不起眼,他在后车门处弯下腰,满脸谄笑地敲了敲车窗。
紧跟着车门传来“咯哒”一声响。
他十分警惕地回头看了看,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排的座位上坐了个女人,黑色的风衣几乎将她身体完全包裹,头上戴着顶同色宽檐遮阳帽,大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独独留下一张唇色艳红的唇。
闻荣平在女人身边坐下,有些局促的摸了摸膝盖,眼神却是满含期待地往他们中间摆放着的那个保险箱看过去。
刚结束一圈扫视,身侧的人忽然开了口。
“这是上次的酬金。”
声音低哑,像是长年累月抽烟而形成的烟嗓。
声落,丢过来一个用牛皮纸裹起的重物。
闻荣平闻声急忙接住,迫不及待地撕开封条一角,目光触及牛皮纸下那厚厚的一沓现金后,连忙笑着道谢。
刚将钱装进包里,身侧的保险箱忽然“咯哒”一声弹开,闻荣平愣了愣,扭头看过去。
而后两眼瞬间放光。
白色捆条垒起的粉色小山,让他喉咙没忍住滚了滚,发出“咕噜”一声,手不自觉地想要摸上去。
就在指尖快要触及时,箱子忽地合了起来。
美梦瞬间惊醒。
“在拿这些钱之前,你还得帮我做件事。”
女人的嗓音低低响起,鲜红的唇像是染了血,轻轻开合。
……
黑压压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风声大作,云层翻滚飘远,太阳忽然在云层里出现。
雨点伴随着烈日落在车窗上,闻荣平已经走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忽明忽暗的天色,让车厢内静如鬼域。
坐在窗边的女人徐徐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极致漂亮的眉眼,而后,红唇倏地往上扬了扬。
……
*
午后,雨停了。
天幕灰沉,上午下雨时还出现的太阳,这会儿却不见一点踪影,褚云降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
正值午休,同事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喝咖啡聊天。
她回到工位上,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上午给路阔发的消息他还没回。
刚刚去集团餐厅,她都还看见了几个脸熟的总裁办秘书,那他应该也忙完了才对。
她拧眉沉思了片刻,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过他生气好像还挺正常,从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脾气古怪,有时候连她都不知道又哪里招惹他了。
但生气不回信息这种行为却是很少发生,上一次还是他俩上大学的时候。
在某个他们要出去吃饭的周五,她因和同系学长多说了两句话,导致晚接了他电话三秒,并被他当场抓获。
但那天,那顿饭他们还是一起出去吃了,只是她回宿舍后给他发信息他没回,不过她当时也没在意。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冷战,虽然最终也只熬了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如果不是他最后实在忍不了给她打电话,她都没发现他是在冷战。
但是,她昨天……
想到这,褚云降顿了顿。
难道是因为添添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点开了那条没有回复的信息框,思忖了几秒,发了句:【你是生气了吗?】
路阔这会儿正训人呢,上午商务部的会开的不太顺利,一排负责人站办公桌前耷拉个脑袋,胆战心惊地挨骂。
周边的地上散了一地的文件纸,连李沉站在一旁都不敢吱声儿。
路阔叉腰站在办公桌后,拧眉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一排人,桌上的手机忽然很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他垂眸看了眼,把手机拿了过来。
在看见信息页上的几个字后神色顿了顿,气氛倏地静默,让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心头都跟着紧了紧。
【不准不说话。】
信息框里忽然又弹出了一个小气泡。
几秒后,他缓缓勾了勾唇,熄了手机屏,没回,放下手机后抬首看了眼面前的几个商务部负责人,凝着神色道了句:“回去吧,下次再交这些东西上来,路氏的商务部可以大扫除了。”
商务部长额头出了层虚汗,闻声赶忙点头:“是。”
声落,一群人匆匆撤离。
李沉见状偏眸看了老板一眼,走到办公桌前去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件,理顺后放回办公桌上。
顿了几秒,开口询问:“您下午几点去赴林总约?”
“上次跟晨世的合同是不是还没敲定最终版本?”话音刚落,路阔忽然问了句不想干的话。
李沉愣了愣,才答道:“是。”
路阔“嗯。”了声,起身穿起西服外套,漫不经心地道了句:“那今天你不用跟我去了,从法务部调个人跟我一起去。”
李沉闻言顿了几秒,而后忽地弯了弯唇,低声回了句:“好。”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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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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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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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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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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