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不断吹拂,刮得人脸颊生疼。
宋婉躺在榻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不断钻出年幼时的事,她的母亲总是坐在书房里,画着一幅又一幅画。
那画像上的人,是周厌。
她把她的心事和思念全都寄托在那些画上,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
直到书房里都是那些画。
嫉妒使向来知书有礼的宋城发过一次疯,他面目狰狞地当着裴氏的面把那些画像撕个稀巴烂,最后一堆火把那些画像烧成一堆灰烬。
裴氏没与他争吵,没与他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烧完一切。
宋婉就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宋城闹完见裴氏依旧形若槁木,愤怒悲伤地拂袖离去。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出现在裴氏的书房里过。
宋婉或许以前不懂她母亲为何就执着于周厌将军一人,现在她懂了,因为江寂让她彻彻底底地明白,这世间就是有那么一个人,非他不可。
谁都不行,就只能是他。
窗牖外的风声吵得宋婉根本睡不着觉,她又想到了白日里陈嬷嬷说的那些话,要她帮她母亲报仇。
是,她非要原氏抵命不可。
宋婉彻夜无眠,次日醒来时,喜儿给宋婉披上了狐裘,拿来了鎏金镂花暖手炉。
外面太冷了,雪花还在下,只是没有昨晚下得大,这会儿出门亦能冷得骨子里。
早饭宋婉就在卧房里用的,这房里有地龙,今早下人才烧起来,这会儿房里才逐渐暖和。
宋婉怕冷,遇冷就不想动,于是她就缩在卧房里看她母亲以前看过的书,读过的诗。
喜儿就趴在她身边道:“老夫人让卿云嬷嬷给姑娘收拾了几件冬衣送到了裴府来,姑娘身上的衣裙单薄,要不然换上襦裙吧。”
“好啊。”
宋婉将身上秋日的薄裙褪下,换上了缝有棉花的襦裙,这襦裙一穿上身子确实要暖和许多。
午时,雪终于停了。
宋婉带着喜儿回了宋府,院子里奴仆大多都在扫雪,宋婉径自去了菡萏院。
原氏正在廊下逗着宋凌所养的那只鹦鹉,那只鹦鹉见到宋婉,便扑扇着翅膀,嘴里道:“大姑娘来了,大姑娘来了!”
原氏原本刚刚还柔和高兴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将手中的鸟食放在灵芝手里,“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裴府吗?怎么,是裴大人也厌恶了你,把你赶回来了?”
宋婉上前也没行礼,而是直接走至原氏身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几乎传进了整个菡萏院中每个奴仆的耳朵里。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之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
原氏捂住自己被扇得红肿的脸,怒道:“宋婉,你是疯了不成?来人,把宋婉这个疯子给我抓起来!”
院里却无人动身。
宋婉冷嘲道:“你瞧瞧,有人听你的吗?”
院子里的下人纹丝不动,原氏觉得不对劲,转而又去看身侧的桂嬷嬷、张嬷嬷,“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快把宋婉抓起来!快抓起来啊!她敢不尊长辈,敢扇她的母亲!你们给我狠狠教训她!”
桂嬷嬷和张嬷嬷两人则低着头,后退了几步身子。
原氏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令?”她转眼看向宋婉,“是你!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暗中收买我的人!”
宋婉道:“母亲向来自以为是,以为权利就能留住人心,殊不知宽待她们,反倒让她们更忠心。”
原氏恨得咬牙切齿,“你敢这般暗算我,任凭你得了府里人心,可主君站在我这边,他不会听你的,这府里还是我做主。”
宋婉看向桂嬷嬷和张嬷嬷,“把夫人擒住,让她跪下。”
“你敢让我跪?宋婉你算什么东西!我是你母亲,我是府里的主母,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跪?”
桂嬷嬷和张嬷嬷一人擒住原氏一只手臂,原氏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她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官门夫人,哪里敌得过干粗活的差使奴婢。
桂嬷嬷和张嬷嬷两人轻轻松松把人擒住,将她摁在地上跪着。宋婉叫喜儿拿了绳子来,让桂嬷嬷和张嬷嬷将原氏捆了。
“宋婉,你敢捆我?你真是疯了,你仗着有母亲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了不成?待主君回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主君一定会把你赶出府去。”
宋婉蹲下身子与她直视,“你为何就不想想,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从裴府回来扇你巴掌,还要人捆了你?”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疯了!”
宋婉冷笑,“疯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原芸,这些年做的噩梦,梦得如何,她应该不会放过你吧?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年轻貌美,满腹诗书,金陵不知多少世家女子以她为首,可就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害她年纪轻轻就殒了性命!”
原氏眼神闪烁,“你说的是谁?谁二十六岁就死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宋婉,你想要赶我出门,就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来陷害我么?”
“你也知道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当年你害死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宋婉站起身,垂眸看她,语气说不出的冷,“你也不可能不认识她,她应该是你最熟悉的人,她可每晚都出现在你的梦里,来向你索命。”
“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婉,你少拿人命来陷害我。”原氏死活不认。
宋婉道:“要我把人证请上来吗,当年你胆子还是小了点,要我是你,害了人命就该把事做绝,把可能会知道内情的人都杀掉,叫她们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这大理寺卿夫人的位置,我便坐得牢牢的,谁也撼动不了。”
原氏见宋婉的双眸漆黑而冰冷,身子一颤,只觉得寒意砭骨。她真小看宋婉了,宋婉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你...你找到谁了?”原氏双唇微颤,底气不足地问道。
宋婉眸色更冷,更是说不出的寒,“你这是承认你当年害我母亲了?”
原氏知道宋婉今天敢捆她,定是有备而来,既然找到了当年的旧人,她再装下去也是无用。
“是,裴远黛就是被我害死的,她该死!她不爱主君,还占着主君夫人的位置做什么?她就应该让出来,让我来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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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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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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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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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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