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刚刚到府,便被叫去了元氏屋内。正屋里备着热汤热糕,元氏坐在主位上正吃着热茶,宋城和元氏坐在侧位上,也没先开口说话。
宋婉到屋中央一一行礼,元氏开口道:“婉婉,坐吧。”
既然叫她坐,应该不是她犯了错,家里的长辈来罚她。
宋婉坐在了宋城与原氏对面,径自来了碗热汤来吃。
元氏道:“你父亲母亲给你说了一门亲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宋婉眉心微拧,原氏还真能给她个措手不及,如意算盘打得响,要看她日子过得不好便乐得欢。
她可不会如她所愿。
宋婉看向元氏,“祖母可曾听过了,这门亲事祖母觉得如何?”
“我还没听呢,等着你回来咱们一块儿听听,看看是不是个好人家。”元氏看向宋城,“你说。”
宋城道:“这门亲事自然是极好的亲事,是督察院左督御史奉纪,年纪嘛,虽然大了些,不过大衍之年,可他为人端正,秉性自持,为官这么多年,更是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他发妻去得早,留下两个儿子,如今都已成人娶妻,婉婉嫁过去只是伴他左右,奉纪文采卓然,婉婉定会喜欢的。”
宋婉看向元氏,“母亲以为如何?好是不好?”
元氏手里正拿着茶盏,当下直接扔在地上,嘭的一声,茶杯碎裂,白色的瓷片和茶叶洒了一地。
“好个屁!”
元氏冷眼看向宋城,“我看你是昏了头了,那奉纪今年五十有六,头发都快白完了,你让婉婉这般豆蔻年华的女子去嫁他为妻,还是续弦,你到底还是不是婉婉的亲生父亲?
这些先不提,你有没有想过那奉纪不久年老病弱,缠绵病榻,这些都要婉婉去侍候,夜里屎尿,擦身端汤,喂药饮食,你叫她如何过这般的苦日子?
要那奉纪去了,他那两个儿子又会认婉婉这个比他们年纪还小的后母么?
届时婉婉在奉家会有立足之地?
要婉婉被族长休了,你叫她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她前无所依,后无所靠,这辈子就毁了。
宋城,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你把你的亲生嫡女往火坑里推!
再者,他奉纪要是有你说的这般品性,他就绝不会答应这门不伦不类的亲事!”
宋城好半晌都没说话,许久才道:“可是婉婉十六了,也无人上门提亲,嫁给奉纪也总比嫁不出去的好。”
元氏道:“婉婉是我亲自教养的,怎会嫁不出去,她的婚事用不着你们操心,往后不要再提。”
元氏说的不是你,是你们。显然宋婉的这门亲事是谁选的元氏心里门清,只是不想与她浪费口舌。
宋城垂眸,只好起身在元氏身前行了个礼,带着原氏离开了。
宋婉看向元氏,“母亲真是一点也容不下我。”
元氏道:“这次侪王设宴,邀请了不少年少勋贵子弟,更邀请了不少世家嫡女,而这些女子中就有你,却没有宋韵、宋茶,她焉能不急、不慌。”
元氏叹口气继续道:“她更是怕你熬出了头,高嫁了仗着夫君的势,来报与她之间的仇怨。”
宋婉道:“她步步紧逼,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这就怕了?”
宋婉道:“孙女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元氏笑了笑,“你有如此定性,算我没白教你。”
这会儿宋城与原氏走了,祖孙两人自然要说些体几话。
元氏道:“你这次回来了,可要好好照你信里写的做,不该见的人就再也不要见,原氏可巴不得抓到你的错,毁你清誉,叫你父亲更加厌恶你。
你在梨花别院受了苦我知道,如今回府了就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好的祖母。”
元氏道:“行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回屋歇着吧。”
宋婉在元氏身前行个礼,带着喜儿回了桃苑。
卧房内暖暖的,比之梨花别院的湿冷不知好了多少倍。宋婉坐在窗牖边褪了身上的狐裘,递给了喜儿。
喜儿拿去屏风上放好了,与宋婉道:“刚刚咱们回府的时候,桂嬷嬷像是有事找您,有话要与您讲。”
宋婉拿着雪玉膏抹着右手心最后一小团落痂之后的鲜红,“她此刻人呢?”
喜儿道:“估计又去夫人那儿伺候了。”
“你让她晚些时候来找我。”
宋婉擦完雪玉膏,觉得身子累,便去榻上躺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色已尽黄昏。
桃苑里安静至极,落针可闻,喜儿趴在窗牖边无聊地剪窗花,见宋婉起了,忙端来热水,让宋婉先洗把脸醒醒神。
这会儿天色不大好,黑云密布,估摸着今晚又要落雨。宋婉有些烦夜雨了,因为夜里一定会很凉,她身子偏寒,大半夜也睡不暖。
她有些想念江寂那暖如火炉般的身体了,在他怀里睡一会儿身子就能热起来。
桂嬷嬷是深夜里来的,估摸着伺候完原氏才有空过来。
宋婉下午睡得久,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坐在窗牖边,披着狐裘招呼桂嬷嬷坐下。
桂嬷嬷先在宋婉跟前儿行了个礼才落座,“大姑娘可总算是回来了,奴婢心里憋着一件夜里听到的大事许久了,也不敢与人说,胸口总是闷闷的,这回想起来更是后怕连连。”
“是何事?”
“十日前,大人查案居大理寺夜里未归,夫人胆子小,若大人夜里不在,总不敢一人独睡,于是总会叫人在榻边守夜。
这些年夫人总是梦魇不断,大夫请了无数药也吃了不少,就是治不好,那夜本该张姐守夜,谁知那夜张姐家中老母遽然去世,她只得连夜赶回,于是那夜只能换做奴婢来守。”
宋婉道:“所以,你听到了什么?”
“夫人睡到半夜,又发了噩梦,之前奴婢也曾听她呓语,但都不曾听清过,直到这一回奴婢总算听清了,她在说,裴姐姐,你不要来找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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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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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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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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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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